半山壹号(32)
朱瑾看向窗外,轻飘飘一句:“有孩子……才是她最大的不幸。”
她岔开话题,“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我吃了感冒药后才发现自己怀孕了,估计不流不行。”
Jessica看了眼她口罩下憔悴的深情,刚要探究时红灯转绿,“那没办法了。孩子他爸呢?总不能你自己吃下这个亏吧。”
朱瑾笑了笑。“我不傻,姐,我会让他出来负责任的。”
Jessica深深叹了口气:“我想要孩子都没有呢!你有这福气怎么就不生呢!”
“不要着急,姐。你是有福之人,以后会有孩子的。”
张俊誉看着前车,想到中午已经定好的科技公司董事会午餐行程,为难道:“沈先生,这样两地跑总不是长久。”
沈擎铮冷冷道:“两边的项目都能照顾,没什么不好的。”
哥哥比弟弟聪明许多。张久听到这话便沉默着继续开车,不问缘由,也不拆穿那明显不对劲的执拗。
黄色甲壳虫一路驶入市中心医院,张久谨慎问:“要跟进去吗?”
进去就得找车位,再到医院混乱的人潮里找人,很容易被看到。那样的话,沈擎铮偷窥朱瑾的事就再藏不住了。
沈擎铮没说话,几秒后拿起手机直接播了语音,等了好久才等到对方接通。
“起来了吗?”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朱瑾三天没见到他,以为得等下周自己主动联系了,没想到对方居然来了电话。
“早上好,”朱瑾诚实道,“我在医院。”
沈擎铮:“怎么了?”
“感冒没好,我来看医生。”这是事实,也是谎话。
沈擎铮心里一沉:“上次买的药没效果吗?你去哪个医院,要不要给你安排好一点的医生。”
朱瑾笑了:“感冒而已,这个季节流感高发,很正常。”
Jessica已经去挂号,朱瑾坐在冰冷的塑料椅子上,腿心有一点发凉。她有些紧张,忍不住想让这个声音多陪她一会。
“沈先生已经开始工作了吗?”她问得轻,像怕惊扰谁。
“嗯。我一般七点前就起来。”
“好辛苦哦,最近有点冷,天冷我就喜欢睡懒觉,没有十点我都起不来。”朱瑾突然意识到什么,问,“会不会打扰你工作啊?要不我挂了。”
沈擎铮被她这点小心翼翼刺得心口微微发涨:“跟你打电话,当休息了。你上晚班,人又不舒服,多睡一点是应该的。”
朱瑾听得心底一颤,偏偏嘴上不让他好受:“你怎么知道我上晚班?是不是又去酒店?”偷偷看我吗?
“如果不是晚班,你已经严重迟到了,朱小姐。”
朱瑾想着一孕傻三年也没这么早来,挫败地表示,“……我挂了。”
“朱瑾。”沈擎铮急声叫住她,“晚上一起吃饭。”
这句话说得毫无准备,像从胸膛里脱口而出。
这会轮到朱瑾了,“沈先生,我上的是晚班,不可能陪你吃饭的。”
“你就说愿不愿意一起吧。”
她轻轻笑出来:“可以啊。不过我是去员工餐厅吃。”
“好,那我们晚上见。”
朱瑾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心跳得乱七八糟。
Jessica在一旁静静等着,终于开口,“是那个男人?”
“嗯。”朱瑾没有回避。
“你怎么打算的,要不要我帮你联系,多要点补偿。”
朱瑾握住手机的力道紧了紧,笃定道:“他不会逃避责任的。”
朱瑾坐在候诊区,消毒水味在空气里弥漫。
Jessica去了厕所,朱瑾一个人抱着包,孤零零的。
她环顾周围坐着的,全是不同孕期的女人——圆的、尖的、刚显怀的……
她们身边要么是丈夫,要么是母亲。
她姿态看似漫不经心,然而每个意外怀孕的女人,都是紧张的。
她忽然想妈妈。自从怀孕之后,她时不时地想起她。
她打开沈迎秋的首页,画面里永远只有一些别人看了觉得无聊的、单调的生活照:院子里晒太阳的角落、桌上的饭、门口一朵开败了的花。
每天一条朋友圈,那是她们这对表面不对付的母女之间说好的“报平安”。
朱瑾不知道那些照片有没有人点赞,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评论。看着看着,只觉得母亲那边也透着孤独。
犹豫了一下,她拨通了微信,这次不是确认平安的视频,而是语音通话。
“妹妹,起来啦。”母亲接得很快,语气轻快,听得出家里应该只有她一个人。
朱瑾突然眼眶有些热,“妈,你一个人在家吗?”
“对啊,下个月头立冬要祭祖,你舅舅他们出去定粿了。”沈迎秋像往常一样憨憨地笑,“他们不在,我们母女可以多说两句。”
朱瑾也笑了,“妈,最近有好好吃饭吗,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没有啦,你舅舅年纪也大了,人也变好了。”
朱瑾垂下眼,心里却一句都不信。
表哥每个月准时来找她要生活费,都说些照顾残疾人麻烦的话来刺激她,这些现实比任何安慰都更扎心。
她沉默了几秒。
沈迎秋听得出女儿的情绪,反倒先安慰她:“妈妈最近能自己上厕所,自己洗澡了。”
“真的吗?”朱瑾语气真心为她开心,“怎么做到的?”
“之前没机会跟你说,你舅舅把一楼的厕所重新装修,换成了坐便器。”沈迎秋温声解释,“不用蹲着,妈妈就能自己从轮椅挪到上面,也不用家里人帮,洗澡方便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