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轮回:无人知晓的告别(101)+番外
但她在我怀里绷紧的那一刻,我脑子里那套冷静观测的程序好像卡了一下。
她抖得不像个审判官。像只受惊的、却又獠牙毕露的幼兽。体温透过薄薄衣料传过来,比我想象中烫。心跳快得隔着背脊都震得我胸口发麻。
然后那些不堪入耳的声音响起来了。
黑暗,狭窄,她的颤抖和体温,还有那些黏腻的声响。
操。
我心里骂了一句。不知道是骂这荒唐的处境,还是骂自己身体里某组不该有反应的数据流突然开始过载发热。
我低头,下巴几乎抵着她发顶。她头发的味道很淡,像冷调的皂角混着一点审判室消毒水的余味。不好闻。但我莫名想多闻一会儿。
我甚至分神想:如果她这时候回头咬我一口,会不会比较像她?
她没有。她只是僵着,耳朵尖在昏暗里透出一点可疑的红。
我忽然觉得,那些系统警报、观测任务、锚点职责……都去他妈的。这一刻,这个混乱又真实的角落,怀里这个愤怒又温暖的审判官,才是这虚假世界里唯一有点意思的东西。
所以我凑近她耳朵,用气音说那些混账话。看她更生气,看那点红从耳朵尖蔓延到脖颈。
恶劣吗?是挺恶劣的。
但我得用这种方式,把心里那点翻涌的、不合时宜的躁动压下去。得提醒自己,也提醒她:我是“异常”,你是“审判官”。我们之间,本该只有警惕和清除。
哪怕我的手臂,不由自主地,在她腰上收得更紧了些。
哪怕我脑海里,鬼使神差地,闪过一个念头:如果现在低头,亲一下她发红的耳尖,会怎样?
会被捅一刀吧。或者更糟,被她上报系统,当成最高风险“污染源”处理掉。
所以我只是笑,用最欠揍的语气,继续调侃。
还有……那个拥抱。
我得承认,那是我作为“裴扰”以来,最他妈措手不及的瞬间。
不是差点被审判官攻击的那种措手不及。是完全另一种,更……要命的措手不及。
那天晚上在公园,我是故意等她的。内务通告发得悄无声息,我知道她大概率没看到。但我就是觉得,她可能会去那儿。去那个藏过盒子的喷泉池边。
我想看看她发现盒子不见了的表情。可能会有点失落?或者,更可能的是警惕和怀疑,觉得我又在搞什么鬼。
我连调侃她的词儿都想好了。“这么晚还来寻宝?” 多自然,多轻巧,还能试探一下她对我“出狱”的反应。
她转过身的时候,那表情可太精彩了。震惊,茫然,瞳孔都在地震,整个人像根绷到极限然后突然被剪断的线,连站都有点不稳。
我心里那点恶趣味得到了满足。看,陆审判官,我又活着蹦跶到你面前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我朝她走近,习惯性地挂上那副欠揍的笑,说了句更欠揍的话。我想看她回神,看她竖起冰刺,看她用那种冷飕飕的眼神瞪我,或者至少,质问我怎么出来的。
但她没有。
她就那么呆呆地看着我,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飞快地积聚,水光潋滟的。嘴唇抿得死紧,身体却在抖,抖得跟秋风里的叶子似的。
我脚步顿住了,心里那点得意洋洋的泡泡“啪”一下全碎了。
这反应……不对啊。
不应该是警惕吗?不应该是质问吗?不应该是立刻进入“审判官对战异常”的备战状态吗?
她抖什么?
我甚至下意识看了眼周围——有没有埋伏?有没有别的审判官?是不是系统又搞了什么新花样测试?
没有。只有风,枯叶,和远处虚假的星光。
我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她还在抖,脸色在昏暗路灯下白得有点透明,眼眶通红,却倔强地瞪着,不让那点水汽掉下来。那样子……不像面对威胁,倒像……
倒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又强撑着不肯露怯的小孩。
我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那感觉很奇怪,不疼,但有点闷,有点涩。
我收起了玩笑的心思,声音不自觉地放低,问了句:“吓到了?”
其实我想问的是: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还是……你在怕什么?
她没回答。她只是看着我,眼神里的情绪复杂得我一时都解不开。然后,就在我琢磨着下一句该说什么来打破这诡异气氛的时候——
她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攻击。
是向前。
一步就跨到了我面前,近得我能看清她每一根颤抖的睫毛。然后,她的手臂猛地抬起来,不是挥拳,不是格挡。
是环住了我的腰。
死死地。
用力到我能感觉到她手指掐进我腰间衣料的力度。
然后,她的脸,整个埋进了我怀里。
……操。
我他妈当时脑子里就剩下这一个字,加一片刺眼的空白。
全身的肌肉,每一根数据模拟的神经,都在那一瞬间僵成了石头。
什、什么情况?!
陆瑶?那个永远冷着脸、恨不得离我八丈远、被我碰一下就跟沾了病毒一样的审判官陆瑶?
在主动抱我?
抱得这么紧?紧得我都有点……喘不过气?(虽然我并不需要喘气)
我的手下意识地抬起来,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推开她?好像不对。回抱她?更他妈不对!
我就这么僵着,像个被强行塞了抱枕的稻草人。她的脸埋在我胸口,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卫衣布料,熨帖着皮肤。她在抖,细微的、持续的颤抖,透过紧密的接触传遍我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