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糖海(41)
一句话加上父母的愁容,她很聪明,立刻明白了什么,自己的一颗心也开始泛起担忧。
但是她知道没有用。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后来,临近开学。
母亲告诉她,她和爸爸要去外地挣钱,高中三年都要寄住在姑姑家。
她记得母亲临走嘱咐的话,在二中好好学习,听姑姑的话。
到他们离开,她们都不知道淡蓝考上了一中。
终于,她在姑姑口中知道了原因。她爸爸作为工程师在工作时计算错了楼板的荷载要求,导致建设出现了问题,最后要承担百分之二十的责任,还要赔三十万。
好不容易赔了钱,他爸爸也引咎辞职了,那个时候公司也在裁员,出了这档子事情,他不辞职最后的结果也是被开除。
家里的情况让淡蓝心里担忧不安。
“你爸也真是的,自己搞成这样还要拖着你妈。”姑姑的语气不屑的刺骨。
淡蓝却没办法吭一声。
父母去了外地,第一年几乎没有挣到什么钱。
父亲浑浑噩噩,一蹶不振,每天打不起精神,肉眼可见的老了几岁。
可母亲却不像这样,还一边劝着他,一边努力谋生。
后来,淡斌不知道被什么人影响,说是玩一把就能翻倍。许是压力太大,他来了一把。
一把就吃到了甜头,淡斌来了精神,后面又玩了几把。这是辞职后第一次,他笑了。
回到家,他没把这件事情告诉妻子,只是给出租房换了个洗衣机。
后来母亲问他,他只说:“这钱不能省。”
这种事情哪能一直吃甜头,最终他输了,输得彻底,还欠下了债,还是那个数字三十万。
家里彻底入不敷出。
这年,淡蓝高二。
借钱的电话打到姑姑家里,是她接的。
她无能为力。
回忆起从前的种种,她现在心里太复杂,这偌大的房子,淡蓝也感觉到窒息。
她像是个木偶,靳恒楷叫了她好几声都没听见。
“怎么了?”他走到淡蓝面前,“不舒服吗?”
“我想回家。”她眼里似乎含着泪花。
靳恒楷毫不犹豫的点头,问:“要不要我帮你收拾行李?”
他其实为今天准备了很多,但这都不重要了。
她抹了把眼泪:“我自己来就好。”
现在,她必须打起精神。
奔驰车上,淡蓝一言不发,只剩沉默。
靳恒楷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不想说,他也不问。
在车上的这段时间,淡蓝慢慢整理好自己的思绪,渐渐清晰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
下了车,靳恒楷问她:“心情好点了?”
她简单应了声嗯。
“那……”他不知道怎么问好,语气拖长了些。
“没事,中介催我交视频。”她语气淡到像水龙头未关紧时滴下的一滴水。
“是不是刁难你了?”他焦急的看着他,“有需要我帮你,我随时在。”
“谢谢你。”她嗓音哽咽,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在这个时候,她被迫着坚强,一句“我随时在”无疑是她情绪上最好的支撑。
进入宅子,淡蓝没直接进屋,反倒是坐在门口的秋千上,靳恒楷就陪着她。
她在思考,如何在短时间内拍完剩下的所有视频。
只有这样她才能拿到剩下一部分钱。
空气间带着些许沉默,两人谁也没有说话。淡蓝看着地,靳恒楷看着她。
看着她的样子,靳恒楷总觉得有股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犹豫了几次,还是没开口。
倒是淡蓝主动说:“进去吧。”
她还没有那么消沉,脑袋还算清晰。现在就算是硬着头皮,也要在最快的时间内完成这个工作。
然后……
离开。
趁现在自己有能力,她得回去。
淡蓝走进去的时候脚步都是软的。
靳恒楷看着她的动作,顿了下,然后就站在原地等她一起走。
回到房间,淡蓝给母亲打去了电话。
“妈。”她说的正常,装作没什么事情发生。
“哎。”
都说母亲是最了解孩子的,孩子当然也是。
淡蓝听到母亲的这一个字,眼睛闭了闭。平时会主动问她生活情况的妈妈,现在却只蹦的出一个字,这也算印证了她不想认的事实。
“他欠了多少。”现在的她早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女孩。
“你是怎么知道的?”电话那边明显带着几分震惊。
“妈,告诉我。”她是像央求,“我长大了。”
“一百六十万。”
怎么会这么多。她差点握不住电话。
之前的三十万最近几年才还完,可以说清闲日子没过多久,这无疑是恶梦中的噩梦。
她倒抽了一口气,声音大到那边的人眼泪直接掉下来。
“蓝蓝,怪妈妈看人不清。”母亲的抽泣在耳边回荡。
她几乎是立刻:“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顿了一下,淡蓝接着说:“我会想办法还钱,你千万不要急,身体重要。”
“妈打算离婚。”妈妈的语气坚毅。
淡蓝听到这话没有任何惊讶,这是她希望的结果。母亲这样好的人,不该被困在黑暗里。
“我支持你。”
从前妈妈总是为了家庭委屈求全,而且都是委屈她自己,从不愿让她的丈夫和孩子受伤害。
即使是曾经的一笔笔,她都选择给他机会,相信他不会再犯,因为淡斌也曾经很爱这个家。
她更不会让那时没有成年的淡蓝成为单亲家庭,她自觉没有为孩子提供更好的条件,总觉得亏欠。可是现在她一句我长大了,让她决定改变,决定不再被裹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