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糖海(46)
拍了几下她又想起他有幽闭恐惧症,带着慌乱同时又鼓足了劲,她用手边的工具将木门的上面砸碎,然后接着借着一股蛮劲翻过去。
由于太过着急,翻过去时整双手被木头参差不齐的边界划伤,两只手鲜血淋淋,热意四起。
但是她不在乎,她只想看到他是否平安。
视线模糊的看到她的影子,靳恒楷用尽自己全部的力气回了声:“我没事。”
她看到他时,他的身体右侧已经被石头埋没。他的反应还算及时,只是最后实在没有办法,几乎是大半个墙面的石头落下来,这是他能做出的最优解。
淡蓝跪下去,指尖颤抖地把他右手和右腿的石头搬开,眼里的泪水更是止不住的涌出。
她看到他的浑身都是汗水,她知道靳恒楷不仅经历了身体上的痛,更度过了心理上的恐惧与无助。
知道他被双重痛苦枷锁,在害怕惊恐中痛苦挣扎,她心里更是想被针扎般刺痛。
被搬走的石头上是一个一个的血印,她全然没有知觉,脑袋还是有些混沌,她理了理思绪,压下紧张赶忙找出手机,拨打了急救电话。
他意识略微模糊,喊着她的名字,让她不要哭。她听了,连忙用手背抹掉自己的眼泪:“我不哭。”
可是眼泪却像决堤一样止不住,靳恒楷艰难抬起左手,想去给她抹泪,可是身体的疼痛让他的手抬不了太高。
看到这情形,淡蓝握住他的手,轻轻说:“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意识到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他左手的四个指头动了动,语气虚弱,双唇喃喃:“现在…能不能做我五分钟的女朋友,我怕我等不到了。”
“一定会等到的,一定会。”听到他的话,她浑身都发软。
他好想摸摸她的头发,可惜现在他做不到:“这是答应我了吗?”
她发丝凌乱在脸侧,用力点点头:“嗯,都答应你。”
“女朋友。”说完这一句,他昏迷过去,握着她的手也渐渐脱了力。
淡蓝越来越急,拿起带血的手机再一次拨打了急救电话,声音几乎力竭,嗓子哑痛地问还要多久才能到。
得到答复后,她看着怀里的人,各种情绪贯穿整个神经。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焦急间,她好像听到了贺渊的声音。
把他的手轻轻放下,她从里面把门推开冲了出去,贺渊已经借着工具下来了。
看到她这幅凌乱狼狈的模样,他心下有点不安。淡蓝没管她自己究竟是何种模样,一字一句清楚又急促地告诉贺渊当时的情况。
贺渊像遇见了一阵惊涛骇浪,表情骤然沉重,立刻拿出手机联系医院和医生安排手术。
这时急救车也到了。最后,还算顺利地,靳恒楷被推进急救室。
在急救室门口的淡蓝这才慢慢缓过神来,也能清晰的感受到手上的痛感。
急救室外的的她不敢乱跑,只能忍住那点异样,她自以为这点痛跟他比算不了什么。
可疼痛从来不是用来比较的,贺渊看到她手上的模糊,叫了护士到急诊室的门前帮她处理。
她没有拒绝,乖乖伸出双手让护士处理。她的手伤的严重,护士几乎是把整瓶药水浇在她手上,生理性的反应让她的十根手指上下抖动,可是她没有一点将手收回去的动作,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把心里的疼痛暂时麻痹。
她不止一次想,如果不是她要完成这件事,不是她没忍住把自己的情绪暴露在他面前,不是她厚着脸皮要和他住在一起。
他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不会去什么地下室,不会被砸到,更不会将他原有的生活轨迹改变。
她现在只有对自己的责怪与满脑子的懊悔。急救室的红灯还亮着,她一动不动的盯着,生怕错过。
电话铃声响起,她没心思接,可又突然想起什么,她瞥了眼手机屏幕,是陌生号码。淡蓝按灭了手机,随即又弹出一条短信,她不用看就知道是催债的。
焦虑,懊恼,害怕……
她整个人快要崩溃。
终于,闪烁的红灯灭了。
淡蓝和贺渊立刻冲过去,医生说他的右手和右腿骨折,其他地方也有不同程度的损伤,不过现在已经大致稳定了,后续只要好好住院治疗就不会有太大问题。
两人皆是松了口气。
淡蓝的腿软了,这是对靳恒楷劫后余生的庆幸。她的手控制不住地撑着扶手,刚处理过的手疼痛丝毫未减,她却笑了。
病房里,靳家人急匆匆赶来,淡蓝实相离开。自己这个罪魁祸首,没有任何胆量站在他们面前。
意料之外地,靳恒楷的妈妈叫住她:“姑娘,你们的事我听他爷爷说了,你留在这里吧,我相信你在,他会开心的。”
“可是……”
“相信我,也相信他。”
靳母的话太过有力量,于是淡蓝乖乖点头,应下了。
过了好几个小时,靳恒楷醒来和不敢合眼的淡蓝对上视线。
她语气惊喜又小心:“醒…醒了?”
“疼…不疼?”他的每个字都说的很轻很轻。
“你很疼吗?我去叫医生。”她没太听清,一个疼字乱了她的阵脚。
他的声音让她止住步伐:“不是。”
“我是问,你的手,疼不疼。”
“不疼了。”这几个字是带着哭腔的。
他醒来的第一句话,是问她疼不疼。
她无法诉说自己内心翻涌的情绪,只是觉得遇见他是上天赐给她的头彩。
想开口好几次,眼眶里的眼泪又让她开不了口,她硬生生的憋回去,终于开口:“那你呢,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