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糖海(48)
这个信封袋最终被放在了客厅的桌子上,上年她写了两个字:房租。
带到这里的东西不多,很好收拾。她打开行李箱把柜子里的衣服都拿出来叠好,整齐有序的装进去。她的动作很快,好像只有这样,才没有后悔的余地。
衣服,生活用品,还有她那本日志,她没有留下任何东西在这里。
除了,云栖寺的那串深蓝色手串。
拖着行李来到楼下,她忍不住停留。这里的每一处都有属于他们的回忆。
她狠心闭了闭眼,步伐加快了些,眼泪不知何时挂满了脸颊。
走到门口,她几乎是立刻放下行李奔向二楼房间,她还是拿走了那串珠子。
她想,留给她一点点念想吧,就一点点。
出了门,来到前院。
她好像还能看到两人一起种葱的画面,这时的葱已经长的非常壮硕,绿油油的。他说的对,它们都活了,只可惜,她没办法和他一起采摘,如果他在,她一定会告诉他自己非常非常有成就感的。
秋千她最后再坐上去了一次,她没有力气晃动了,太多的时光都在她的记忆里留痕,脑海里浮现的东西早让她泪流满面,她却不敢大声哭出来。
对面那墙蔷薇花真的好美,深蓝色的花朵开满了整墙,他还给她拍了照片……
不知多久,她终于关上了院门。
这扇门曾经由她打开,现在又由她关闭。
她彻底离开了这里。
朝阳猛地撞进医院的窗户,耳边是昆鸣的曲调。
合资医院里,靳恒楷一大早醒来,等了很久也没看到淡蓝的身影,他的眼睛时不时地朝门口张望,心里嘀咕了一句:怎么还不来?
忍着撕拉伤口的疼痛去够桌上的手机,还好他手长,没费什么力。
左手打字的速度虽然赶不上右手,但他操作的也很灵活,很快就将文字发送了出去。
【K:怎么还没来】
【K:我好无聊】
淡蓝这时候在高铁检票口,还没看到信息。她昨天回到了自己租的房子,思考了很久,最终买了一张弗北到和春的高铁票。
等她看到消息,她已经放好行李上了车。
她放在屏幕上的手不知道怎么按下去,心里全是内疚,她看了眼手上的深蓝色手串,还是打字。
【LightB:我有点事情过不来。】
【K:嗯哦啊,你先忙】
她关了手机,看了眼高铁上的屏幕,五分钟后就要发车了,她就要离开弗北了。
想起出来弗北的时候,那时候她刚刚十八岁。她在学习上一直很努力,高考成绩出来可以算是各种学习都能选了。
大家都劝她,一个女孩子跑那么远干嘛,上个和春大学就很好,离家近。
许泓当时也这么劝她,说弗北这样的大城市,一定会与她格格不入的。
但是她依然坚持自己,不相信人和人之间有什么壁垒,只有妈妈同意她的想法,她爸也说弗北好,但依然劝她留在本地。
最后,她收到了弗北大学的通知书,也买了第一张和春到弗北的高铁票。
她不知道自己这次回来还能不能再到弗北去,但是她希望会有这么一天,因为她是从心里爱这个城市,爱这个城市里的人。
K2099次列车正常运行出发,淡蓝也正式的与弗北作出告别。
再见,弗北。
再见,靳恒楷。
靳恒楷看到她不来的消息,心里有点闷闷的。正巧这时他妈妈进来。
“早餐,自己吃。”靳母其实很严厉,有着自带的威严,但是靳恒楷从小到大都不怕。
“这样对儿子,你真是我亲妈吗?”他打趣地说。
“那你亲妈给你找了护工为什么不要?让你妈来回跑你做儿子的也不合格吧。”靳母思维很灵活,很快回击过去。
他闭了嘴,打开早餐的一瞬间突然想到点什么:“你不会给她支票了吧?”
“想什么呢?你的感情全家谁敢不支持?这么多年多不容易。”
虽然亲妈的话很直接,但是得到了这个答案他还是放心了一瞬,嘴里又嘀咕一句:“那她有什么事不来啊?”
听到这话,她摇摇头,觉得他儿子在感情这方面还是很差劲。
几个小时的车程,她回到了和春市。出了高铁站,一种久违的感觉铺面而来。
熟悉的小吃和叫卖声,让她回过神来。
她真的离开弗北了。
坐上回宜信县的大巴,她实在撑不住睡着了。睡着的时候,脑子都还是混沌的,她断断续续的梦到一些在弗北的片段,有在大学的,也有在宅子里的。
几个小时的辗转,她终于回到家。
她熟悉地挪开花坛,却没看见钥匙,她瞬间明白了什么,只好拍了拍门:“妈?”
听到淡蓝的声音,门才从里面被打开。
她看到母亲沧桑的面庞,心又酸又胀,她一把抱住母亲,嗓子哽咽:“妈,我回来了。”
淡蓝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把钱给母亲。
母亲推了推:“妈不能要。”
她变得强势了些,一把把银行卡放在母亲手里:“妈,我长大了。”
作为母亲,她是愧疚的。没有让孩子过上简单幸福的生活,她心里更是酸的。
母亲的手带着一层茧,握住她的手说:“妈知道了。”
后面,她和母亲一起理了理债务,已经还了几十万,但远远不够。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能快一点改变现状。
她正想着,母亲说她回来了要出去一趟买点菜。
淡蓝点点头。
看着家里的设施都没怎么变,她眼神低落了一瞬。如果家也没变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