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玉(5)
他们在这已经有好几个时辰了,这家书肆的书本就不算齐全,偏生他们家公子偏要挑这几日来,还每次都要待上许久。
令他更头疼的是,自家少爷生得实在太惹眼。
彦青眼角的余光却飞快地扫过书肆门口,方才又有两个提着竹篮的小娘子装作选书,眼睛却直勾勾地黏在他家公子身上,手里的绣帕都快绞成了麻花。
这已经是今日第三拨了。
见宋时韫没回话,彦青只能抱着怀里的书卷,继续充当人肉屏风,挡开那些黏在自家公子身上的目光。
不过彦青哪里知道,这几日是沈如玉常随洛盈盈来沁香楼小坐的日子,宋时韫揣着这点打听来的消息,把此处当成了能与她 “偶遇” 的最佳地点。
宋时韫握着书卷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腹压出几道浅浅的褶痕。
他微微一怔,像是才从什么怔忡的思绪里抽离出来,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过斜对面沁香楼的方向。
二楼那扇雕花木窗依旧半掩着,素色的窗纱被风掀起个小角,看不真切里面的动静。
他的心脏此刻正像被什么东西撞着似的狂跳。方才眼角瞥见的窗纱后隐约闪过的熟悉身影,绝不会错。
如玉方才一定瞧见他了。
这念头刚冒出来,宋时韫的耳尖就 “腾” 地红了,连带着脖颈都泛起层薄红。
这阵子埋首于殿试的策论,竟有数月没好好跟她说过一句话。
上次在巷口撞见,他喉咙像被堵住似的,只僵硬地微笑点头,看着她愣了愣然后转身离去的背影,他懊恼得在书房把墨块磨秃了半角。
他这般性子,向来嘴笨,对着经史子集能侃侃而谈,可在她面前,却总像被抽走了所有词句。
思来想去,只有这笨法子,那便是算准了她会来的日子,他在对角的这家书肆,如玉总能注意到他的。
宋时韫望着书页上 “皎皎白驹,在彼空谷” 的字句,忽然轻轻合上书页,指腹在泛黄的封面上摩挲片刻。
他对着身侧打了个哈欠的彦青道:“先回府吧,回去还要温书。”
见宋时韫终于要回去,彦青闻言猛地直起腰,脸上的倦意一扫而空,忙不迭地应道:“好嘞公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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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发热 你怎么脸这么红?
与洛盈盈分别后,沈如玉回了沈府。
刚踏入府门,就见沈母苏婉宜身边的侍女桂云快步迎了上来。
见了沈如玉便笑着福了福身:“小姐可算回来了,刚好夫人在落栖院等着您呢,说是有事吩咐。”
沈如玉应了一声,随后跟着桂云往西侧的落栖院走。
落栖院的院门敞着,沈如玉刚走到门口,就瞧见母亲正坐在窗前的梨花木桌旁翻看着几本布料册子。
苏婉宜穿着件碧蓝色的素面杭绸褙子,乌黑的头发仅用支碧玉簪绾着,正细细挑着一匹水红的妆花缎。
“娘。” 沈如玉扬声喊了句,几步跨进屋里。
苏婉宜抬眼瞧她,嘴角弯起温和的笑意,指了指桌旁的绣墩:“回来得正好,刚让桂云出去寻你。”
她把手里的布料册子往女儿面前推了推。
“你瞧瞧,这是昨日从江南新到的几匹云锦,花色瞧着新鲜,想着秀蘅素来喜欢鲜亮些的料子,你等会儿挑两匹送去宋府。”
苏婉宜口中的秀蘅便是宋时韫的母亲林秀蘅。
沈如玉的父亲不过是个巡检小官,俸禄微薄,若单靠着这份薪俸,家里的柴米油盐、人情往来,实在是难以支撑。
好在她母亲苏婉宜是个极有主意的,性子聪慧爽利,又带着几分雷厉风行的干练,在京城西市开了家 “锦绣阁”,专做上等绸缎生意,这几年在街坊邻里间倒是闯出了不小的名气。
苏婉宜凭借着聪慧的头脑,将锦绣阁打理得井井有条,生意一日比一日红火,家里的日子也渐渐宽裕起来,倒比寻常小官人家多了几分体面。
沈宋两家本就交好,苏婉宜与林秀蘅更是情同姐妹,自家布庄每次到了新料子,苏婉宜总要挑出最好的几匹让她送去,一来二去倒成了惯例。
“知道了娘。”
苏婉宜莞尔,她起身走到博古架旁,取下个描金漆盒递给沈如玉,“这里面是你伯母爱吃的桃花酥,一并带去。”
沈如玉接过漆盒,入手沉甸甸的。
“知道啦娘,那我先去和桂云去库房挑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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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韫回府后径直去了书房。
他反手将门闩扣上,隔绝了院外的蝉鸣与风声,书房内瞬间只剩他轻浅的呼吸声。
宋时韫从书架中的暗格中翻出一个小册子。
第一页便画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穿着鹅黄短袄,正踮着脚往石榴树上爬。
那是十岁那年的沈如玉,摘石榴时被他撞见,还笑盈盈地问他要不要吃。
他当时红着脸没敢应声,回房后却凭着记忆画了下来。
往后翻,每页都是她的身影。
宋时韫的指尖轻轻抚过画中少女的眉眼,喉结微微滚动。
每次见她一面,回来总要对着册子描摹许久,时间久了,这册子上便绘满了不同神态的沈如玉。
想着想着,宋时韫又提起笔勾勒出沈如玉的模样。
正当宋时韫画的入神时,门外传来了彦青的声音。
“少爷,您现在有空么?”
宋时韫握着画笔的手一顿,墨滴在宣纸上晕开个小圈,他眉头微蹙,却还是应道:“何事?”
“是靖安侯府今日送了帖子过来,过些日子便是靖安侯爷小儿子的生辰,想邀少爷过去赴宴,夫人遣我来问问您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