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玉(59)
她的体面与傲慢被沈如玉这番粗鄙的话彻底戳破,脸色涨得通红,眼底满是被冒犯后的愤怒。
见纳兰氏这般生气,沈如玉缓缓移开了目光,敛了敛方才的锐气,语气平平静静的。
“夫人您不要生气,我素来性子直爽,心里藏不住话。方才那些话,不过是把憋在心里的实话,一股脑儿说了出来罢了。”
话毕,纳兰氏艳丽的容颜此刻已全无端庄之态:“放肆!真是放肆!不过是个市井商户的丫头,满口粗鄙之言,毫无大家闺秀的教养!宋状元竟会瞧上你这等粗野丫头,当真是瞎了眼!”
明明你说话也没有多好听啊。
沈如玉不想再与纳兰氏斗嘴下去了,倘若父亲母亲知晓她这般顶撞的话定是会训斥她的。
可她根本忍不住!
好气!
沈如玉收回思绪,接着回道:“既然夫人想与宋家结亲的话便该堂堂正正去求,何故寻我家的麻烦?宋家来我家提亲总归是宋家的决定,夫人何故迁怒我家?”
“我们沈家一直本本分分的做着自己的生意,诚信待人,从未招惹过谁,更没碍着顾家分毫。夫人这般行事,无非是觉得我沈家门第不高好拿捏。可这世上,总没有这般欺软怕硬的道理吧?”
纳兰氏被她这番话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被戳破后的恼羞成怒。
这丫头瞧着呆呆傻傻,没想到一点都不好糊弄。
可到底是掌管内宅多年的夫人,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阴鸷,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威胁:“你若识相的话一切都好说,如若不然…”
沈如玉那双明亮的杏眼望着纳兰氏:“不会哦。”
沈如玉的倔脾气上来之后怕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更何况她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要被这般威胁。
被欺负的话不要忍气吞声。
这是父亲母亲教她的道理。
“我不会和阿韫退婚的,我与阿韫的婚事幼时便定下了,夫人再威胁我都没用。不仅如此我还要风风光光的嫁给阿韫,我们不仅要成婚,往后还要一辈子在一起,生儿育女,和和美美。”
沈如玉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只觉得心口砰砰跳。
天呐,生儿育女。
她在说些什么。
沈如玉向来嘴比脑子快,她本来就对这些话有些羞耻,不过抬眸瞧见纳兰氏的脸色后就不这么觉得了。
纳兰氏一副被气到的模样,脸色极其不佳。
气死你气死你就气死你。
果不其然,下一刻纳兰氏抬手捂住了心口,俨然一副被沈如玉的话吓到的模样。
“你……你这不知廉耻的丫头,未出阁的姑娘家,竟敢这般口无遮拦地说生儿育女的浑话,简直是伤风败俗!”
紧接着纳兰氏直接下了逐客令:“红莲,送客!”
沈如玉并未被纳兰氏所震慑到,起身后福了福身:“那我先告退了。”
随后沈如玉也不再多言,转身便跟着红莲往外走。
顾府庭院深深,红莲引着她穿过几重回廊,沿途的奇花异草依旧雅致。正走着,忽闻前方传来一阵环佩叮当之声,伴着女子轻柔的笑语,缓缓而来。
红莲脚步微顿,侧身对着来人福了一福:“小姐。”
沈如玉抬眸望去,只见迎面走来一位身着水绿色罗裙的少女,生得眉目清秀,肌肤莹白。少女身后跟着贴身丫鬟,瞧着便知是顾家的贵小姐。
沈如玉心头一动,盯着那少女的面容细细一想,瞬间忆起她正是前段时日,与洛盈盈在挑选首饰时,遇见的那位姑娘。
顾茗也瞧见了沈如玉,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便是她了吧,宋时韫珍视的未婚妻。
沈如玉。
顾茗又开始下意识地打量起了她。
她不得不承认,沈如玉生得确实讨喜。一双杏眼圆溜溜的,透着一股子未经世事的娇憨可爱。眉眼间带着几分灵动鲜活,透着勃勃生机。
不过顾茗觉得她并没有大家闺秀的娴静自持,想来是因为小门小户的缘故。
她想到这里,心里松快了些,暗自觉得在规矩体统上,自己总算胜过她一筹。不过她的心头又很快涌上一阵酸楚。
她干嘛要这么不自觉的跟面前之人暗自比较。
“顾小姐你好,我是沈如玉。上回在首饰铺,咱们见过的。”
话音落时,沈如玉脸上挂着笑容,可爱的小梨涡浅浅浮现,大大方方地主动破了冰。
见面前的沈如玉主动搭话,顾茗又开始暗恼自己方才那些阴暗的心思,竟显得有些小人行径,卑劣又可笑。
可这份愧疚只在心头停留了片刻,便被根深蒂固的门第观念与不甘压了下去。
顾茗回以微笑,还未开口,一边的红莲便抢先开口道:“这位沈小姐是夫人邀来吃茶的,现在奴婢准备安排马车将沈小姐送回去。”
顾茗闻言淡淡点头,于是便道:“既如此,莫要怠慢了沈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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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如玉回到沈府时已是黄昏之际。
彼时苏婉宜与沈敬之正在厅堂内焦急地来回踱步。
门房通报沈如玉回来后,二人连忙上前簇拥住沈如玉。
“玉儿,你没事吧?”
苏婉宜不放心地拉过沈如玉,仔细打量着,生怕她缺胳膊少腿一般。
沈敬之也在一旁颔首,目光沉沉地望着女儿,虽未多言,眼底的关切溢于言表。
二人已经听桂云说了,此次锦绣阁出事是顾家的手笔。
沈如玉摇了摇头道:“爹爹娘亲我没事的。”
说罢,她跟着父母走进厅堂,侍女连忙奉上温茶。沈如玉喝了一口热茶,暖了暖身子,便将今日在顾府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