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提灯(11)
“可不是嘛,我家婆娘生娃娃就吃这个。”
年长的孙捕快从旁附和,说完也被人捅了一肘子,可能是反应过来这么类比不大合适,老孙说完嘿嘿一笑。
一群人披着黄皮子拿鸡拜年,必是有事相求,狐怎会瞧不出来。
贺宥元连声称谢,只笑着将表面功夫做足,如何也不把话头续上,急得大伙儿面如猪肝,胡永更是握着山鸡不肯撒手。
两人暗暗发力,山鸡在这场较量中差点活过来叫救命。
“胡大哥这是还有什么事儿吧?”
听见赵宝心的声音,捕快们同时松了一口气。
与胡永较着劲的力道一撤,贺宥元回过头。
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再恐怖不过了,赵宝心明显一激灵。
想撤回一个自己的心,在这一刻败给了吃鸡。
胡永不及深究,忙接话道:“赵小娘子机敏过人,陈县令去大理寺递交结案卷宗,可这案子……大伙儿还想接着查。”
“此事正合崔大人意,他也正病着,你们何不去探探?”
贺宥元眉眼弯弯。
任谁听了他这话,都明白是在打太极。
一个小捕快急了眼:“我们刚从崔大人家过来,他病得厉害,起都起不来,只能干着急,崔大人还叫我们把昨日提审的口供交给您,这事儿您不能不管啊!”
小捕快名唤宋杰,不是别个,正是昨天被笔架咬个包的。
宋杰喊完本能地缩回人群,贺县尉的薄唇明明勾起一个上扬的弧度,可看向他的目光,看死物一样冰冷。
“哪个说贺县尉不管了?!”
一个中年胖男人拨开人群,他长得又白又胖一团和气,吼起人来丝毫没有威慑力。
“崔大人说命案不好一再延宕,他这一病就要麻烦贺县尉了,这县衙上下可都等着听您安排呢。”
胖男人将一张口供,双手递至贺宥元面前。
此人正是长安县主簿顾有为,被同僚们戏称为“软钉子”,于达见了他都要绕道,只道:长安城里做官的加起来,都没他一个会给人挖坑。
按说顾有为搭戏台,没有架不起来的人,老鸨口供就在面前,常人没有不接的道理。
面子这东西,只有人在乎,狐可不吃这套。
贺宥元眼梢一抬,视线转至别处:“呈上去的卷宗,已将高珍定为自杀,若是再查出个凶手,陈县令便是欺君之罪。”
他话未全尽,立场已经明了。
“这么结才是欺君,他们禁卫个个都在看笑话,说咱们长安县全是废物!”
“他们府寺卫推三阻四,硬把案子塞给咱们长安县,最后还要招这群人耻笑,谁心里不憋着一口气!”
宋杰躲在人群里吆喝了一声,似引线点燃了爆竹,一时群情激愤,捕快们纷纷附和,推搡着往前走了几步。
酸汗味混合膻味,闹得狐呼吸不畅,几乎想立马请一道雷劈下来。
“都静一静,听我说。”顾有为安抚一顿,又折过身赔笑。
“大伙儿说得在理,况且于统领见过死者,陈县令草草结案,很难不招人非议,欺君乃是重罪,但是只要我们捉住凶手,待上面怪罪下来,也能抵个将功折罪不是?”
顾有为也是个人物,双手举了半天,仍能挤出笑容。
一番陈情有理有据,见贺宥元仍是阴晴不定,口供丝滑地转向了赵宝心。
“敢情咱还得偷摸查案子?也不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回了班房宋杰老大不乐意,水缸里舀出一瓢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崔老头可是说了,只要贺县尉点头就行,何况案子明面上已经结了,再把人叫来县衙提审,影响不好。”
老孙接过瓢又道:“你们瞧见没?咱们这位贺县尉可不好说话,今儿若不是赵小娘子,咱们这软钉子可要碰上硬茬子咯!”
“要不是崔老头,他怎么肯帮忙。”
宋杰冲主簿房打了个眼色,刻意压低声音。
主簿一职应属县令亲吏,县衙里杂七杂八的事儿本都该由他操持,可在长安县,这些事莫名其妙变成县丞崔户的差事。
时间久了,大伙儿都知道是顾有为的手段,无奈崔老头自己不计较,旁人看着也只有背地里嚼舌头的份儿。
老孙慢悠悠抿了一口水:“要我说,还是软钉子更胜一筹,之前提了提赵小娘子,他心里就有了盘算。”
宋杰顿时来了精神,一拍大腿:“胡永哥说贺县尉和赵小娘子情比金坚,先头我还不信,昨天我和小徐去西市望楼——你们猜怎么着?”
大伙儿被上官的八卦勾得心痒痒,忙叫他别卖关子。
“赵小娘子吃个酥山,两人都要腻歪,那模样儿目无旁人,直接搂上腰了!”
宋杰说得激动,拉起身旁的小徐就要比划。
“望楼那边问得如何?”
大伙儿正啧啧称叹,一旁胡永冷不丁问道。
宋杰一愣,反应过来他是问案子:“高珍出事前后,喜英姑娘的铺子都是正常营业,没有忽然关门的时候。”
“具体前后多久?”
“具体……具体这个月都未休息过。”
聊八卦的精神被这回答浇灭了,喜英这条线已经查不出什么了,虽说大伙儿都想破案,可没有线索皆是空想。
宋杰道:“胡永哥,你说贺县尉能从口供里找到线索吗?”
狐十二屁股还没好全,仍坚持同去锦春楼,走之前还不忘让灶房把山鸡炖上。
腿脚虽不利索,但不能不长眼色,狐十二替大哥撑伞、为大哥摇扇、一瘸一拐向大哥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