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牙切齿道：“不要用这样的眼睛盯着我。”

这双越来越像那个人的眼睛，让他想起幼时许多不好的事情来。

沈学薇依旧盯着他，“爸，我们这样互相折磨其实挺没意思的。即便我真的回来了，你猜我会做什么？”

“你们以前经常跟我说，家丑不要外扬，家里的事情不要告诉外人知道。可是，我要是回来，这样的事情，好像有点做不到。”

“也许我会往外说很多事情，比如你这些年，从来没有给外公外婆寄一毛钱生活费、从来没去看过我。听说，你最疼的就是我……”

她歪头一笑，“昨天那么多人来吃席，我收集了他们的号码。你说，我一个个打电话跟他们哭诉怎么样？”

人呐，其实总是会有在乎的一面。

而她爸妈最在乎的，就是他们的面子。

他们对外打造的形象是怎么样的呢……夫妻恩爱、家庭和睦、为人大方、不重男轻女。

哪怕明知是虚假的，却依旧要维持自己想要的这一面。

现今社会，重男轻女的地方有很多。

有人会明明白白地承认，他就是重男轻女，就是想要儿子；而有人行为上明明白白地重男轻女，嘴上却说着一视同仁；也有人分明不喜欢女儿，却偏偏要把最疼爱女儿挂在嘴边。

而她爸，就是这样的人。

他重男轻女，却要处处彰显自己最爱女儿。

他花心滥情，却偏要显得自己只爱老婆。

陈方敏和他相遇认识的时候，只是一个普通的乡下女孩。

当时的她会虚荣、会自私，但是并未过多接触外面的社会，与已经深浸社会十几年的沈家应相比，几乎算得上一张白纸。

沈家应比陈方敏大了七岁，他十三四岁出社会闯荡，几乎什么事情都经历过。

他习惯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加上一张长得不错的脸，轻易地就可以把陈方敏哄得团团转。

他把陈方敏带出了大山，但是同时也会贬低、打压她。

精神的控制是最为可怕的。

一个没有见过多少世面的女孩，乍然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只能依靠唯一认识的人。

陈方敏越来越失去自我，逐渐依靠他，一直深陷下去，直至无法挣脱。

她已经习惯了和沈家应在一起，会抱怨、会不满，却也会下意识依赖他，满足他的要求。

很多时候，在面对沈学薇的问题上，冲锋陷阵的是陈方敏，在背后出谋划策的却是沈家应。

可是，讨论这个问题已经没有意义。

对于沈学薇而言，他们两个都是她远远想要避开的人，一辈子都不要联系的人。

或许，注定她与他们之间，没有缘分。

沈学薇继续数着收集的电话，“大伯的、二姑的、三伯的……还有很多很多。你说，我一个个打给他们怎么样？”

“哦对了，不止是他们。总之到哪里，我都把事情说个遍。唔，我现在才十二，应该村里会管的吧，或者公安妇联什么的？”

她语气逐渐有一种变态的兴奋。

“爸，也许我可以上电视，帮你宣传宣传，让你和我妈在全国出名怎么样？到时候，你们就可以成为明星了！”

第200章 最大的祝福

也不知道是被陈方秋打的那三拳后遗症上来了，还是被沈学薇的话刺激到，此刻的沈家应头晕目眩，却强撑着不敢晕过去。

他泛白的嘴唇有些颤抖，“我是你爸，不是你的仇人……”

沈学薇理所当然的点头，“对呀，我知道，所以我才这么对你嘛。”

这一刻，沈家应当真是想晕过去了。

他不知道为何才短短几年，沈学薇的变化会如此之大，又或者她从始至终就是这样的人。

但是他不敢就这样晕过去，生怕他一晕，沈学薇就出去村里各家胡说八道，把他建立起来的名声，弄得稀烂。

他跟沈学薇打感情牌，“我是你爸，从小最疼你。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都是为了我们能一家团聚……”

沈学薇打断他的话，“爸，我读初三了，今年是十二岁，不是两岁。还是你觉得，我像个傻子？”

沈家应安静下来。

他难受地捂着头，复杂地看着眼前像大人一样的女儿。

“你真的要留在外公外婆那边，一辈子不回来，不要这个家？”

“要是这次你回去了，以后只能永远留在那边，我再也不会让你回来，以后也不会认你这个女儿。”

沈学薇反问他：“你不是早就已经当没有我这个女儿了吗？”

沈家应喉间一哽，沉默下来。

半晌后，他像是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精神气，声音颤抖道：“随你，都随你，那你以后再也不要回来……”

沈学薇站起来，盯着他的眼睛，直至他把脸撇开，她含笑地说了一句：“谢谢。”

希望她这辈子跟他们的缘分就到这里，此生都不要再见面。

她从屋里出来，正好碰上守在外面的沈学文。

沈学文看了一眼她身后紧闭的房门，低声问道：“爸他……有没有打你，或者骂你？”

沈学薇轻轻摇头，“哥，我没事，你放心，爸对我好着呢。”

他不是就要面子吗？

现在她会成全他，但是以后……那就不一定了。

沈学文略微放下心来，却想起刚才家里爆发的争吵，以及外公外婆收拾东西的画面。

他顿了顿，问道：“薇薇，你们是不是要离开了？”

沈学薇看着他，轻叹了一口气，点头道：“对，我们要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