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帝身边最得宠的大太监王明，弓着身子，满脸焦急，手中撑着大油纸伞，把雨遮挡在外。

即便如此，雨水堆积，也打湿了马相身下蒲团，浸透他的衣物。

春季气温有所回升，可下起雨来，气温又降低许多，年轻些的文人都有些扛不住严寒，更何况马相这位高龄老人呢。

此时，马相的嘴唇冻的青紫，身体摇摇欲坠，大有昏倒之势。

“陛下还是不肯见我吗？”

王明面露难色：“相爷，您就别为难奴婢了，陛下的心思，奴婢不敢妄自揣测。”

马相睁开眼，混浊的眼珠里满是失望，他忍不住咳嗽几声，“天降惩罚，朝野上下俱知，如今百姓受难，风言风语难道全被这高墙阻隔，传不到陛下耳中了吗？”

“若果真如此，就让本相以身作则，来警醒陛下吧！”

“相爷！”

“恩师！”

马相大义凛然地说完这些，身后不断传来惊呼声，文人之血最难凉，此刻见马相年纪这么大，还想着为国家大事献身，怎能不让人热血沸腾呢。

大殿之内，有小黄门来报。

景帝眼皮子都没抬，“马相是这样说的吗？”

小黄门深深低下头：“是，奴婢不敢说假话。”

“嗬，”景帝冷笑出声，看向玄鹤道长，“国师啊国师，果真就像你说的那样，都不等朕主动去寻，他们自己都会跳出来。”

“马相，两朝元老，也算是朕的半个太傅，就连他也认为，朕该主动让位了是吗？”

“国师啊，你说，是谁给马相的胆子，逼朕立太子，不知又是哪个皇子能得到他的青眼相加，不惜以死逼朕呢？”

玄鹤道长没有说话，殿内也无人敢回答他。

可景帝心知肚明，朝堂之上，马相一直都是坚定立嫡立长的。

大皇子。

景帝冷笑。

雨仿佛不会停下。

赵宸嘴唇冻的发青，身子也止不住颤抖，雨实在太大了，他看不清前方，只能听到前面传来动静，可动静是为何，他也不知道。

往旁边一看，弟弟赵启情况没比他好到哪里去，也是身子颤抖，嘴唇乌紫。

就在这时，有人拍打赵宸肩膀，他回头一看，是熟悉的脸。

管家焦急地道：“二公子，三公子，府里出大事了，老夫人急火攻心，昏死过去，请了好些大夫到府中，都说……”

“祖母怎么了？”赵宸心悬起来。

“老夫人，快不行了。”

赵宸和赵启闻言，站起身，弯着腰，小心翼翼地从学生中穿过去，那些人无言地看着他俩，像是在看叛徒一样。

让人面上难堪。

第357章 夺嫡风波（1）

“祖母！您根本没病，为何要将我们骗回来？你可知太学的同窗会如何看我们！？”

赵府之中，赵启和赵宸浑身湿透，还在往下滴着水，刘氏焦急地让丫鬟拿来干帕子，要给他二人擦拭。

榻上，赵老夫人端坐如常，看不出任何快不行的影子。

被孙儿质问，老太太一巴掌拍在黄梨木桌上，“胡闹！我看你们两个是读书读糊涂了！什么热闹都往跟前凑，被人明明白白当靶子了都不知道！”

赵启再怎么生气，面对他亲奶奶，也没法说出太过分的话。

气的他胸膛起起伏伏，挥手打掉他娘送来的帕子。

赵宸比他年长，也比他懂事的多，主动接过帕子，擦着脸上的水。

刘氏主动解释道：“宸儿，你们别怪娘，娘虽然不懂朝政，可我是你们的亲娘，十月怀胎将你们生下，天大的事也没有你们对我重要。莫说今日之事有鬼，就是没鬼，也轮不到你们两个太学的学生跟着马相屁股后面凑热闹。”

赵宸皱眉，“娘，我和三弟自幼读书，您总是教导我们为民请命，难道我们不是在践行您的教导吗？”

刘氏哑口无言。

赵启扭过身子，依旧在气，“既然祖母无事，那我和二哥再去就是！”

说着，兄弟二人又要起身去宫门口静坐，刘氏拦都拦不住。

正在这时，秦扶清和素琴一前一后从门外进来。

秦扶清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拱手行礼：“见过祖母舅母，还有二位表哥。”

“你怎么来了？”赵启抬起下巴问道，“你虽然不是太学学生，可也是个读书人，既然是读书人，为何不去声援马相？整日就知道与女子厮混一起，将来能有什么大出息，亏姨丈还把表妹托付给你！”

“启儿！不得无礼！”老夫人一拍桌子，赵启这才不情不愿地闭嘴，他与秦扶清的关系也没坏到如此地步，只不过因为被祖母和娘亲从宫门叫回，眼看着要被同窗看不起，心中有气，这才对着秦扶清发泄出来。

秦扶清没多生气，可素琴气啊，她这个三表哥，真是拎不清！

“三表哥，我方才听管家传来宫门的消息，你可要听一听？”

“什么消息？”

“哼，就在你们被叫回来不久，有几个愣头青太学生要求面圣，被禁林军当着众人的面杖责三十大板，打得皮开肉绽当场昏厥，其中就有方明远。”

闻言，赵启眼睛瞪大，方明远和马相的关系可不差，同时也是太学生中的领头人物。

“陛下为何会下如此狠手！？”

秦扶清不住地摇头，琴儿的三表兄真是读书读出死心眼了，一点都不了解朝政。

光会读书，却对官场没有一点敏感，将来就是做官，也如同走钢丝一般，不知道哪天就被人利用了。

他上前道：“三表哥，你还是冷静些，听我跟你说些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