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马相平时在朝中拉帮结派，掀起党争，搅和的几个皇子之间鸡犬不宁，可他怎么说也是个元老级人物，在朝中做官的，多多少少受过他的恩惠。

这么一个老人，他有私心，可也为北明兢兢业业奉献多年，如今天降惩罚，景帝不仅不听劝告，反而如此苛待上了岁数的右相，实在是让做臣子的心寒。

君与臣，就像是一把双面刃，有时他们站在一起一致对外，有时候他们本身就处于对立面。

历史上哪有这样荒谬的皇帝，太子之位空悬多年，无论放哪个朝代都是大忌，偏偏景帝一意孤行，朝中大臣也已经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了。

梁霖带着弟弟们赶到宫门外时，马相又一次昏倒，被众臣围在中间，有暴脾气的官员朝大太监王明怒吼道：“陛下真就心硬至此吗？”

王明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他不过是个中间人，在景帝面前混饭吃，可也要多少顾忌这些大臣，不然他一个宦官，两面都难做人。

“大皇子殿下驾到！”

“大皇子来了！”

“二皇子三皇子他们都来了！”

“参见大皇子！”

“诸位请起，”梁霖忧心忡忡，满目怜惜地扶起诸位大臣，大臣们见到皇子来了，神情各异，有激动，有期待，还有人在看戏。梁霖缓缓环视众人，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道：“今日，委屈诸位了。”

“我等前来，就是为了求见父皇，为诸位说些公道话，此事由我们而起，怎忍心让诸位栋梁受苦至此呢？”

梁霖说的漂亮话算是说到这些大臣心里去了，其他弟弟也纷纷附和，义愤填膺，找到王明，让他赶紧进宫请示，就说皇子们要面圣。

王明不敢耽搁，连忙入宫请示景帝。

梁霖站在马相身边，亲自掏出帕子为他擦拭脸上的雨水，“相爷辛苦了。”

马相那双混浊的双眼充满红血丝，气若游丝地道：“为天下百姓死而后已，不辛苦。”

周围大臣又是一阵感动，将来的明君，和年老的栋梁，有这样的君臣在，北明何愁不兴？

第364章 风雨欲来（4）

“陛下，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还有六皇子都来了，在宫门外等着，想要面圣。”

阴沉的天，大殿内一片昏暗，宫人们有条不紊地点燃蜡烛，殿门一直开着，风吹进来，将烛火吹的晃荡。

景帝坐在榻上，撑着头颅闭目休息，烛火将他的身形拉的很长，远远看去，像是盘旋安卧的巨龙一般。

殿内燃着安魂香，奇异的香气让人心安。

景帝久久没有说话，像是睡着了，王明额头满是汗水，焦躁的心在闻惯了异香之后，慢慢变得平静。

“都来了，就让他们进来吧，朕倒要看看，朕的好儿子们要对朕说什么。”

王明领命，出殿门时差点失礼摔倒，不知为何，他竟然觉得有些腿软。

今天很不一样，处处都充满着怪异，不知道是怪这没完没了的暴雨，还是什么。

但这都不是一个太监该考虑的。

他拢起心神，加快步伐前去报信。

玄鹤道长从纱幔之后踱步走出，“陛下，您吩咐的事情已经安排好了。”

“嗯，”景帝依旧没有睁眼，只问道：“老五去哪里了？”

玄鹤道长摇头，“贫道不知。”

“他去城外赈灾了，”景帝也不指望玄鹤道长回答，手头轻敲着，“国师啊，你说朕的这些儿子里，谁最聪明？”

“贫道不知。”

“那你说，哪位皇子最适合做太子呢？”

“贫道不知。”

“算不出来吗？”

玄鹤道长沉默不言，久久才道：“算的出来，陛下就会信吗？”

景帝突然哈哈大笑，殿内回荡着他肆无忌惮的笑。

他没回答信还是不信，直到笑得咳嗽了，也没再追问玄鹤道长算出谁来了。

没过多久，长廊外响起一连串的脚步声。

大皇子在前，二皇子紧随其后，三皇子四皇子六皇子进入殿内，齐刷刷地向景帝行礼请安。

“儿臣见过父皇！”

“起来吧，”景帝并没有为难他们，反而如同慈父一般，关心起他们的安危来，“外头下这么大的雨，你们不在府中好好待着，到朕这里来做什么？”

几个弟弟看向大皇子，都不吭声，等着做老大的回答。

梁霖有些心慌，一时没敢说出自己是来求情的，只好道：“儿臣们担忧父皇安危，特来看望父皇，不知这几日大雨，父皇睡得可还好？”

“呵呵，难得老大这般细心，朕身体无恙。”

“父皇身体康健，儿臣们才放心。”

眼看着问罪成了父子之间的闲话家常，再聊下去景帝都要赶人送客了，急脾气的三皇子有些忍不住，上前一步道：“父皇！”

“老三啊，你有什么事吗？”

“父皇身为天子，九州百姓都是您的子民，如今天降大雨，城外百姓流离失所，难道父皇还要无动于衷吗？”

景帝脸上的笑意渐渐变淡，“天降大雨，非人力所能左右，你身为皇子，是觉得朕做的不够，想要取而代之吗？”

景帝说的太直接了，直接到吓破三皇子的胆子。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父皇！儿臣不是这个意思！儿臣不敢！”

第365章 杀机（1）

“起来吧，老三。”

三皇子长跪不起，身子轻轻颤动，如至冰窖，可背上却不断沁出汗水。

“朕知道，你这孩子天性善良，不敢有逾矩之心，只是你那舅舅太过可恨。他想取代朕的舅舅，做天子的舅父，就逼迫你来伤父皇的心，真是个好舅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