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13)+番外
不久,吴桐辞官,我便有了追查方向。
两人在边境倒卖一些丝绸、茶叶,都是不入流的商贩行径,可阿惠活着,我心里竟得到一点安慰。至于吴桐,只要吴家再没有夺权之心,便随他去吧。
我不再继续追究此事,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此间种种磋磨,已使我的身体大不如前。
天道有数。
此后三年,我更加勤政,后宫也连添了三位皇子,算是天佑大齐。
此间种种思绪,实难自抑的时候,便写了书信放在御书房的紫檀匣子里。
新皇后姓李,单名一个“惠”字,有时我唤她阿惠,常常恍惚。
她通晓史书,出身平民,对我来说简直再好不过。太子的人选早早定下,免得以后再起波澜。如今正是盛世,只要没有战乱,等到太子亲政齐国都可平平稳稳。
可我又想着,这皇位本就是从阿惠手中拿走的,倘若我折在盛年,皇后身后没有依靠,太子年幼,反倒易生变数。所以遗诏一共写了两份,一份传位太子,一份传位萧瑟。
皇后察觉了此事,纵是她极力遮掩,也难逃我的眼睛。她虽然聪慧,却并没有真正经历过什么腥风血雨,有些手段直白地让我发笑。
但我并不想细细计较了,总觉大限即至,不自觉就变得宽容。皇后投毒用了很多巧思,但这宫中处处都是眼线,恨不得哪个太监屁股上新生了痣我都一清二楚,更何况是投毒这种大动作。
我默不作声命人换掉她的香粉,时不时还配合演一下病入膏肓的情节,免得让她警惕。没过几日,皇后便自己丢了香粉,我不清楚她是释然了,还是认命了。
如果一定计较谁负于谁,也是我负她在先,就算是看太子,我亦不会与她计较。
或者说,不屑与她计较。
我们,不过都是可怜人罢了。
我在心里羡慕吴桐,世俗于他无禁锢,偶尔心里也发酸,明明最开始,是我跟阿惠......算了,冥冥自有天意。
察觉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我便知道白临风那条线,要动一动了。
皇后百般劝说,试图阻止我南下。此刻我相信,她担心朝中变故是真的,担心我也是真的。我揽她入怀,柔声安抚:“身后事我都安排好了,遗诏在御书房的长案......惠儿,身后诸般,拜托了。”
皇后放声大哭。
她素来是一个情绪稳定的人,那天她哭得很是不体面。
江南春景,一派欣欣向荣,倒使我更添几分悲戚。
我听到阿惠声音的时候,多想一把扯开屏风,告诉他此前种种......但是我没有时间了。
他唤我一声六叔,已经是给足了体面。
我们再也不可能回到十六岁以前。
我努力稳住气息,不至于让阿惠察觉我的病态,其实纵是我有心扯开屏风,也没了力气。
这样,也好。
我想着,倘若阿惠能留下来,我便豁出去将一切都告诉他,如果最后这段时光,阿惠陪我走过,也算是上天厚待我。
但是上天不打算可怜我。
阿惠几乎没有犹豫就灌下了那瓶灵芝水,就这样隔着屏风,注定了我们永远天人两隔。
这是天意。
最后,我给阿惠留了一罐杏脯,算是做最后的告别吧。
至于吴桐,他还要再为我大齐守几年江山。
太子嘛,总有长大的那一天,或者皇后并未安排的那般......管不了那么多了......遗诏的最后,我告诉太子,若有朝一日,大将军辞官,不得为难。
这是我留给他们最后的礼物了。
江南的风乍暖还寒。
第17章 番外2 梧桐叶上秋萧瑟(吴桐)
春风渐暖,东瀛水汽上蒸,气候湿润,正是好时节,不由惹得人徒添困乏。
萧瑟被我使唤了一天,揉肩捏背,已早早睡下。
其实我并不是真的腰酸背疼,只是想跟他腻在一起罢了,毕竟人生苦短。
临睡觉前,萧瑟哼哼唧唧,不知哪根筋打错了,缠着我叫他小字。我佯装生气,告诉他老子才是他的真命天子,少在这里搞替身。
萧瑟一愣,继而结结巴巴解释。我嘛,当然是借着由头占一番便宜,春宵苦短,什么划得来我还是拎得清的。
不过我确实有意回避“阿惠”两个字,并不是与那位故人争风吃醋,而是怕萧瑟想起什么,徒添伤心。
今晚的月色真好。
萧瑟总是打趣,说我在西北的时候一定被他迷得神魂颠倒,我也从不否认。
其实我八岁就见过他,在他祖父的寿宴上。只是彼时,我看着萧瑟,萧瑟看着萧珩罢了。
萧珩这个人心思敏锐,从小便喜怒不形于色。我跟到后院听到他们的谈话,彼时心里极为复杂,很是同情萧珩的遭遇,可我也注意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
倒是萧瑟,长在世子府的公子爷,一脸天真加为难,甚是好笑。
借着寿宴的机会,我在爹的寿礼中掺了一个在罗剎国带回来的小玩意儿送给萧瑟。本来还担心这么多物什会不会遗落或者给错人,没成想第三天我就收到了萧瑟的回礼,一块玲珑剔透的白玉佩。
只是许多年后,萧瑟已经不记得这块玉佩,我呢,也不打算告诉他,等哪天他哭着鼻子争风吃醋的时候我再说出来吧。
毕竟是他遗忘在先。
萧珩未必是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好人,但他是一个好皇帝。
妹妹出嫁的时候,父亲曾与我私下说,皇上的为人他看不上一点,但他确实是个好皇上。
很多年后,我对萧珩的评价,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