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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国毒士死后竟成白月光(148)

作者:云柿子 阅读记录

“昔日与兄论道,尚觉纸上谈兵,今日方知,行之,方为大道。衡愈觉,昔日之选并未行差踏错。”

“愿与陈兄偕行于正道,幸甚!”

陈襄的唇角向上,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

他就知道,并没有看错对方。

杜衡其人,品行端方,才学出众,更为重要的,是对方肯俯下身子,踏实做事。

比朝堂上那些夸夸其谈,尸位素餐之辈,要强上何止百倍。

他当初嘱咐过对方,若在任上遇到什么难处可来信问询。果然,第三页的信纸上,就写了一些对方治理时遇上的难题。

其中着墨最多的,便是关于河堤之事。

“今岁雨水较往年丰沛,河水时时暴涨。春汛之后,堤坝虽经修葺,然衡心中终是惴惴,不知陈兄可有良策教我?”

陈襄看着信纸的字句,陷入了沉思。

确实,今年的天气有些反常。

酷暑难当,暴雨也下得比往年更为频繁猛烈。

就在昨日,长安还刚下过一场倾盆大雨,将整个天地都浇得透湿。

今日好容易放晴,他才得了这么个空闲出来沐发。

濮阳地处黄河下游,河道变迁不定,自古便是水患频发之地。治水防汛,确实是地方官员的重中之重。

杜衡因一时安稳而懈怠,有此远见,确实心性沉稳。

水利一事么……

陈襄在心中默默思忖着该如何回信,才能将他头脑中那些治水之法,用对方能听懂、能施行的方式阐述出来。

疏浚河道、加固堤坝是最基本的。

如何勘测,如何选材,如何调动民力,其中亦有章法。

他想得太过入神,以至于差点忘记其他人。

直到一点微凉的触感拂过陈襄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几乎要让人战栗的痒。

陈襄回过神来,控制住下意识想缩起脖子的动作。

是师兄在为他擦拭头发。

“谁的信?”

荀珩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一个小辈……”

陈襄声音一顿,忽然想起他似乎还未跟师兄说起过杜衡。

于是他来了兴致,侧过脸去,兴致勃勃地跟师兄分享起来:“此人名为杜衡,字居正,年纪虽轻,但品性端方,才器过人。”

“对方出身零陵杜氏,先前与我一同入京赶考,会试排在第十五名,已是极好的名次。”

陈襄的话语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像是在炫耀自家优秀的后辈。

“但他却觉得自己年少,经验不足,不肯留在京中,主动外放到地方上历练,如今正在兖州濮阳县担任县令。”

荀珩看着少年眉眼间那几乎要溢出来的、鲜活飞扬的笑意,眸光暖融。

直到陈襄忽然想到了什么,笑着补充了一句:“说起来,他的名字也是‘衡’字。初次听到时,还以为与师兄同字!”

那轻柔擦拭的动作细微地顿了一下。

指腹之下,是温热的颈侧肌肤,细腻得仿佛上好的瓷器,仿佛只要稍稍用力便会留下痕迹。

荀珩指尖轻动,淡淡地应了一声,“闻之,诚良材也。”

陈襄并未觉出什么不妥。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师兄线条优美的下颌,以及被长长睫羽遮住的深沉幽邃的眼眸。

他只当对方也认同他的眼光,为自己发现一块璞玉而高兴。

“你若觉得对方年轻,缺少历练,那便让其在外多磨砺几年。”

荀珩道,“州县吏事,最砺心炼性,尘务躬行,尤增识广才,较之清谈虚议更有裨益”

陈襄觉得师兄所言极是,他也是这么想的。

杜衡虽有才华,但毕竟年轻,性格也有些一板一眼。

在地方上多待几年,见识过人情冷暖,处理过民生疾苦,才能将满腹的才学真正化为安身立命、泽被一方的才干。

于是他附和道:“正是如此。”

话音落下,陈襄不期然又想起了另外一人。

荀家的那个孩子,荀凌。

对方与杜衡的年岁相差无几,也已加冠,却并无半点出仕的念头。

虽然荀凌的性子并不十分稳重,有时有些古怪跳脱,比起读书作赋,更喜欢舞剑弄枪。

但以荀家的门第,对方若是想入仕极为容易。

这个念头在陈襄的脑中一闪而过,他并未开口。

因为,他大抵是理解师兄心中所想的。

颍川荀氏本就名满天下,族内子弟繁盛,遍地芝兰玉树,才华横溢之辈不知凡几。

这般的底蕴与声望,若是族中子弟尽数入仕,朝堂之上,怕不是要有一半的官员都要与“荀”字有关。

若是只论才干,这些人悉数入朝为官无可指摘,但那样一来,荀氏一族便会成为新朝势力最为庞大的士族。

甚至比当今的外戚杨氏还要如日中天。

以一姓之盛,凌驾于国祚之上,是很大的危害,必须阻止。

这是他与师兄达成共识的想法。

所以,师兄让荀氏选择了急流勇退。

陈襄自己便是出身颍川陈氏这般的士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急流勇退”这四个字背后,需要何等的气魄与决断。

不是一个人的退让,而是一个家族的沉寂。

……是无数荀氏子弟,将满腹经纶与一身抱负,都尽数敛于袖中,藏于乡野。

这些年来,荀氏在朝中只有师兄一人,地方上的势力也收缩得寥寥无几,甚至族中子弟近乎放养,这点从荀凌的身上就能看出来。

在他们少时,都是要被紧抓学习,君子六艺样样都不能落下,还要时常跟随长辈参与各种清谈会,拜师造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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