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国毒士死后竟成白月光(153)
他的目光自那几个垂首敛眉的侍女身上,缓缓滑到了院外。
那里,钟毓麾下的兵士依旧如松柏般挺立,甲胄森然,将整个驿馆守得密不透风。
内有董家的眼线,外有钟氏的看守。
这还真是,滴水不漏。
陈襄心中无声地笑了一下,面上却是一贯的平静。
如此尽心的安排,他总不好拂了他们的“好意”。
“有劳了。都起来罢,先自行去寻个住处。”
他没有拒绝,只是做出一副不胜酒力的姿态,回了自己房中。
一夜无话。
第二日,天光微亮。
陈襄用过早膳,对仆从吩咐道:“备车,我要去刺史府。”
仆从领命而去,却很快被守在院门口的兵士拦了下来。
没过多久,一阵沉稳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踏在青石板上,铿锵作响。
钟毓一身玄色劲装,迈入院中。他似乎是刚从演武场回来,身上还带着一股未及散去的凌厉杀气。
那双狭长的凤眼一挑,目光便精准地锁定了已经走到廊下的陈襄。
“陈主事不好好在驿馆中歇着,这又是要做什么?”
他的眉头不悦地蹙起,嗓音微哑,却难掩那份居高临下的质问之意。
言辞之间,更是带着毫不掩饰不满。
陈襄抬起眼,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自然是去刺史府,与庞刺史商议商署一事。”
“下官奉皇命而来,身负重任,可并非是来陪着钟校尉在益州游山玩水的。”
钟毓的脸色沉了下去。
“昨日才刚刚入城,一路舟车劳顿,陈主事何以今日便急着要四处走动?”
他按捺着心头的不快,犹不松口,“益州不比长安,城中鱼龙混杂。吾尚未彻底探清城中状况,你若此时出去,万一出了什么差池,谁来担待这个责任?”
“差池?”
陈襄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话,脸上竟漾开了星点的笑意。
“钟校尉不正是奉陛下之命,全权护卫本官的安全么?”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疾不徐地又往前走了几步,最终停在了距离钟毓不过三尺之遥的地方。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近到彼此能清晰地看见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
那双乌黑的眼眸宛若深潭,将钟毓目光中所有锋芒毕露的锐气尽数吞没。
陈襄的声音如珠玉落盘,字字清晰。
“我来此,是奉陛下之命,为朝廷沟通商署事宜,以通商路,惠万民。钟校尉如今却百般横加阻挠,难道……”
他微微一顿,尾音拖得有些长,“是反对朝廷在益州推行新政么?”
此番话语,便如同一柄藏于鞘中的利剑,在这一刻骤然出鞘,寒光凛冽,直指人心。
这顶帽子扣下来,钟毓的呼吸猛地与言文一滞。
“你——!”
但还未待他那声压抑着怒火的厉喝出口,陈襄就转了话锋。
“当然,钟校尉的职责是护卫我的安全,这份为我安危着想的谨慎与担忧,我亦是知晓的。”
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忽然消散无踪,陈襄的语气变得体谅起来。
“既然如此,倒也简单。”他偏了偏头,神情恳切认真地提议道,“若钟校尉实在不放心,大可亲自带领卫队,陪同下官一同前往刺史府。”
“如此,有钟校尉寸步不离地跟着,本官的安全想必便是万无一失了。”
但钟毓却气血上涌,脸色涨得通红。
他死死地看着面前之人,只觉得那盈盈含笑的脸无比可恶。
让他亲自跟着?
他堂堂颍川钟氏子弟,天子亲封的司隶校尉,护送对方至此,已是屈尊纡贵,岂能真像个任人差遣的跟班一样,时时刻刻跟在对方的身后?!
那和那些随扈的家将走卒有何区别!
但偏偏,对方的话语滴水不漏,在明面之上,他竟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理由。
钟毓从未有过这般憋屈的时刻。
眼前的少年明明身形单薄,肩背瘦削,神色亦是一派淡然,却偏偏予人一种油盐不进、无懈可击的压迫感。
两人隔着清晨微凉的空气对峙着,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因此凝滞,连风都停了声息。
最终,还是钟毓先有了动作。
他猛地一甩袖,霍然转身,将陈襄身影隔绝在视线之外。
“来人!”
守在院外的亲兵立刻上前,单膝跪地:“将军。”
“派一队人,护送陈主事前往刺史府。”
钟毓的牙关咬得死紧,腮边的肌肉绷成一道僵硬而冷冽的弧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好生护送,不得有任何差池!”
“喏!”
亲兵领命,立刻起身前去安排。
作者有话要说:
营养液居然到四千了,超级无敌大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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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刺史府坐落在城东,规制比不上长安城中那些官员的府邸,却自有官署的肃穆庄重。
只是这份庄重,在仆役引着陈襄绕过前堂,一路往后院深处走去时便被冲淡了许多。
庭院深深,花影扶疏,看得出每一处都被人用心打理,极有雅致。
昨日所见,那董昱不过是州府别驾,便能如此嚣张,庞柔这个益州刺史几乎被对方衬成了一个无足轻重的摆设。
对于庞柔,陈襄上辈子是与对方打过交道的。
此人虽出身襄阳庞氏,有真才实学,并非那等不学无术的世家子弟。
彼时天下动乱,对方出任南阳太守,于乱世之中治理南阳,劝课农桑,安抚流民,政绩斐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