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国毒士死后竟成白月光(168)
一名兵士拿着一把小刀,开始实行起了陈襄方才描述过的刑法。
刀锋划破皮肉的声音,骨骼被强行错开的脆响,还有那犯人因极致痛苦而发出的、不似人声的嘶吼,在这死寂的牢狱里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这些声音尽数灌入董昱的耳中。
董昱何曾见过这般人间地狱般的场面。
他抖如筛糠,胃里翻江倒海,喉头涌上阵阵酸水,两股战战,身下传来一阵骚臭,竟是直接被吓到尿了出来。
他想尖叫,想呕吐,想闭上眼睛,可眼皮被竹签死死撑着,酸涩刺痛,泪水不受控制地流淌,他什么都做不到。
只能被迫地,无比清晰地看着这眼前发生的一切。
鲜血淋漓的皮肉被一点点剥离,一个活生生的人在极致的痛苦中扭曲、抽搐。
一道凉凉的声音,如鬼魅般在他耳边响起。
“这人太瘦了,皮肉紧贴着骨头,不好剥。”
陈襄叹了口气,语气里竟带着几分惋惜。
“——若是换做董别驾这般体态丰腴之人,皮与肉之间有厚厚的膏脂,想来轻轻一刀下去,很容易就能剥下一整张完整的皮了。”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董昱脑子里的弦,“嘣”的一声彻底断了。
“我说!我说!!”
他看着眼前那张比恶鬼更可怖的脸,涕泪横流,却终于彻底崩溃了。
“我什么都说!停下,快停下!!!”
第78章
董府。
夕阳熔金,透过雕花窗格在书房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老檀木的沉静香气与徽墨的清冽气息交织,沉淀出一种岁月的安然。
董璜正临窗而立,手中握着一管上好的紫毫,神情专注地在雪白的宣纸上勾勒着。
他很享受这种时刻,仿佛整个益州都如这笔下的山水,尽在他掌控之中。
可就在此刻,庭院外传来了一道连滚带爬的踉跄脚步声,将这份静气打破。
“家主!家主!不好了!”
书房的门被人“砰”地一声,从外面悍然撞开。
董璜手腕一颤,一滴浓墨坠下,在雪白的宣纸上洇开一团丑陋的墨渍,毁了整幅画卷。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他重重搁下紫毫,转过身来,一张布满沟壑的脸充满了不悦。
那闯进来的家仆面无人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别驾……别驾大人,他,他被人抓起来了!”
董璜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倏地睁开。
“昱儿不是去参加宴会么,怎么会被抓起来?!”
一股强大的气场却瞬间充斥了整个书房,家仆伏在地上,头几乎要埋进地砖里去。
“——是庞柔!”
他哆哆嗦嗦地开口,声音带着浓重的惊惧,“严正那老东西在宴席上发难,罗列了别驾大人的许多罪状,然后,然后庞柔就下令,让严家的私兵把别驾给当场拿下了。”
“还有张家、赵家……好些家族都参与了。我们在城中各处庄子,也都被各家的私兵给围住了!”
“什么?!”
董璜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显而易见的惊怒。
一股气血直冲他的头顶。
……好,好!
好得很!
庞柔。严正。
一群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土鸡瓦狗,竟也敢联合起来咬他一口!
然而,那滔天的惊怒过后,董璜却觉察出不对。
他执掌董家数十年,亲手将董家发展到如今在益州说一不二的地步,靠的绝不仅仅是弘农杨氏的扶持。
他太了解益州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了。
包括严氏在内的那些士族,早就被他董家压制得连喘息都艰难,绝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与董家为敌。
拿下董昱,和将他董家盘踞在城中各处的要害尽数围困,这需要极为大胆的谋划,与雷厉风行的执行力。
这绝不是庞柔与那群乌合之众能办到的事情。
除非……
是有人在背后穿针引线,给了他们这个胆子,也给了他们这个机会。
一张极为昳丽的少年面容,骤然出现在董璜的脑中。
陈琬。
那从长安来的钦使,先前在徐州搅动过满城风雨的过江龙。
是他!
董璜缓缓地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他眼中所有的惊怒都已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阴鸷与狠厉。
他竟是被这么个黄口小儿给算计了。
对方先是故作姿态,日日与那些身份低贱的商贾搅和在一起,摆出一副不通庶务、只知空谈的模样,让他放松了警惕。
而后,又借着商署之事,设下了今日这场鸿门宴。
他利用了庞柔益州刺史的身份,联合了那些早就对他董家积怨已久的本地士族,将这一切都做得名正言顺。
好一个阴险之计。
“好一个朝廷钦使,好一个陈琬!”
跪在地上的仆人如同秋风中的落叶,瑟瑟发抖。他将头埋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董璜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转身,径直走向书房中的内室。
以为如此,就能让他束手无策?
他绝不会坐以待毙,给对方机会,让其一一罗织罪证!
内室里光线昏暗,只燃着一豆烛火。
董璜走到墙边,抬手在墙上一处不起眼的雕花上轻轻一按。
只听“咔哒”一声机括轻响,他面前的墙壁上,一处与墙体颜色别无二致的暗格缓缓向内凹陷,而后向一旁滑开。
他伸手进去,从中取出了一个雕刻着繁复云纹的精致木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