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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国毒士死后竟成白月光(206)

作者:云柿子 阅读记录

他的手指修长,比那玉石更加苍白冰凉。

指腹摩挲着玉石,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肌肤,又仿佛是在把玩一块死人的骨头。

“将军。”

帐外传来一声带着几分忐忑的低呼。

“进。”

青年轻启薄唇,声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却让帐外之人不自觉地绷紧了神经。

厚重的帐帘被掀开,一股凛冽的寒风瞬间灌入。

一名身形魁梧的匈奴人低着头走了进来。

此人穿着厚厚的皮毛,头上扎着粗辫,是屠各胡部首领的亲眷,名叫骨兀术,在部落中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可此刻,骨兀术却在帐中小心翼翼地挪动着步子,每一步都踏得极轻,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七年前,当这个孱弱的汉人来到他们部落时,他们满是不屑与轻蔑。

谁能想到不过短短几年间,对方便以雷霆手段,将曾经各自为政的各部匈奴尽数收拢在掌中。

那些不服从的,要么被血腥镇压,要么被巧妙分化,最终都化作了他们脚下这片草原的养分。

所有的部落首领,包括大单于在内,都见识过对方的手段,更深知对方的狠辣,由此遵从畏惧已然深入骨髓。

骨兀术不敢直视青年,低下头,开口道:“将军,须卜日首领他……”

青年并未抬头。

“死了?”

骨兀术猛地一震:“……没有、没有!须卜日只是受了重伤,昏了过去!”

自从面前这位“将军”掌控匈奴大权之后,便一直保持着绝对的威压,不听话和办事不利的人都要受到严惩。

须卜日带兵不利,还被汉人活捉,自然要受到惩罚。能留下一条命已是万幸。

青年淡淡地应了一声,指尖轻捻着那枚白玉棋子。

他的面上没有分毫的波动,动作漫不经心,似是对须卜日的生命毫不在意。

骨兀术额角渗出冷汗,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终于,他鼓足勇气:“……将军,须卜日首领带回了一封信。”

“说是那雁门关新来的守将,特意写给将军您的!”

青年把玩棋子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他抬起眼帘,看向面前之人。

冷汗瞬间浸透了骨兀术后背的皮袄。

那双眼睛漆黑,深邃,仿佛深不见底、没有任何光亮能照进去的墨池,又像是冬夜里最深沉的冰湖。

与之对视的瞬间,骨兀术只觉得像是被深渊凝视,灵魂都要被那无尽的黑暗吞噬殆尽。

“哦?”

青年眉梢微挑,“给我的?”

骨兀术连忙应是。

他急切地从怀中掏出一封沾着血迹的信笺,双手高举,恭敬地递了上去。

一只苍白冰冷的手伸了过来,结果信件。

信封上并无署名,只有一股淡淡的墨香,在这充斥着血腥与尘土的塞外显得格格不入。

撕开信封,展开信纸,映入眼帘的是一笔笔锋内敛,端正的没有什么特点的字迹。

“汝本汉家苗裔,冠裳之后,岂料竟屈膝腥膻,为异族鹰犬。昔祖德清名,尽染尘泥;门庭遗训,皆化豺声。此非独负天地,亦使先人蒙羞于九泉!”

“雁门之谋,汝欲驱我袍泽为孤饵,以邀戎主之赏。然旌旗未动,而机杼已现。岂不闻‘阴符虽秘,难欺日月’?”

“今汝之诡策,已列于掌中,布于三军。墨翟之守犹固,孙武之谋已彰,尔曹釜底游魂,尚作吞舟之梦耶?”

“大旆将指,龙骧已驰。若尚存半分汉血,当解甲辕门,负荆请罪。或念同源之谊,可存蝼蚁之生。倘执迷弯弓,敢抗天兵,则:烽燧照处,必焚豺狼之窟;鼓角鸣时,即悬首级于辕! ”

“望星夜自省,勿待雷霆及身,方泣枯骨。”

视线掠过信中这些带着斥责与威胁的语句,青年一直是漫不经心的。

然而,当他的视线落在落款那几个字上时,那平静如死水的眼底倏然出现了波动。

——颍川陈氏,陈琬。

“……”

青年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滞。

而后。

“哈。”

一声极轻的冷笑从他喉咙深处溢出。

“没想到啊,”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中,原本平静无波的深渊骤然翻涌,“竟然还有漏网之鱼。”

骨兀术站在下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不敢抬头,只能死死地盯着地面,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青年修长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收紧,那张薄薄的信纸被揉成一团,发出“刺啦”的、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颍川陈氏。

他有多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

——久到他都快忘了,这个曾经显赫一时的百年世家,是在他亲手递出的刀下被连根拔起,彻底覆灭的。

陈熙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陈襄。

他的……兄长。

这个名字在他少年时光里,曾是他心底最灼热、最渴望的信仰。

他曾以为,那人是天上的星辰,是他一生都会拥有的光。

可后来,这束光却成了最锋利的一把刀,日日夜夜,反复剐磨着他的心头血肉,让他痛不欲生。

一股浓烈到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恨意,不受控制地从陈熙的心底疯狂滋生。

他恨。

自那人十六岁出山之后,便再没有回过颍川。

他守在空落落的宅院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盼着对方归来。

那时的他天真地以为,兄长不过是出门游历,看一看这山河人间,终究会回到颍川,回到陈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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