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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国毒士死后竟成白月光(41)

作者:云柿子 阅读记录

这些声音在姜琳的心底疯狂地叫嚣着。

然而,当他的视线真正落在对面陈襄的那张脸上时,心中那股汹涌的、几乎要破口而出的情绪,却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细针轻轻一扎,瞬间泄了气。

眼前的陈襄,眉宇间还带着几分少年气,如此跳脱气人,鲜活无比。

这样的陈襄,他究竟有多久没有见到过了?

明明在他们相识之初,像这般的你来我往、互相挤兑,简直就是家常便饭。

可后来,随着主公的势力日益庞大,随着陈襄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也随着他“毒士”、“枭臣”的名声响彻天下,对方就越来越沉默了。

阴沉、凌厉、刻薄、狠辣。

——令人畏惧。

这才是世人眼中的武安侯。权倾朝野、阴沉冷郁的武安侯陈襄。

可姜琳却始终记得对方最初的模样。

家国天下,黎民苍生,还有那些不得不为之牺牲的、沾染在双手上的血腥与罪孽,皆压在他的身上、心上。

如今,面前之人像是被死亡与新生重新洗涤了一遍,将上一世那十年征伐算计所积攒的、厚重得令人窒息的尘埃与疲惫,都尽数洗刷剥落了。

那眼神分明重新变回了与他初次相见时的锋锐与明净。

看着这样的陈襄,姜琳心头那点刚刚升腾起来的火气,就像是被春日暖阳下的薄冰,悄无声息地融化了。再也凝聚不起来。

他怎么都气不起来了。

罢了,罢了。

姜琳在心底无声地喟叹。

这个人已经为这天下,为那些沉重的理想,彻彻底底地付出过一次了,连同他的性命一起燃烧殆尽。

那些个陈年旧账,又何必在此刻说出来打扰兴致呢?

虽是不打算剖心沥胆地诉苦邀功,但这并不妨碍姜琳斜睨着陈襄,拉长了语调,慢悠悠地开口:“我留下来,还能是为了什么?”

“也不知道是谁啊。轰轰烈烈开了个头,又是科举取士,又是新政改革,摊子铺得倒是大,结果呢?留下一堆理不清、剪还乱的烂摊子!”

姜琳说着,伸出两根瘦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青石桌面,仿佛在数落着陈襄的罪状。

“吏部尚书,听着是威风,可谁知道内里的苦?每日里案牍如山,还得跟那些老狐狸们周旋。”

他故意露出一副愁苦不堪的神情,长叹了口气:“唉,当年你不过用一坛酒便让我为你卖命。谁料如今,琳不仅每天累死累活、连酒都喝不得了。”

“每年清明寒食,还得眼巴巴地备上三坛好酒,去你那荒草萋萋的坟前。啧,倒欠你的!”

“……”

姜琳这一番话说得抑扬顿挫,陈襄尴尬无比,无言以对。

他清楚姜琳所言非虚。对方这七年来的艰难困苦,恐怕远非这几句轻描淡写的抱怨所能涵盖。

“咳,”陈襄清了清嗓子,语气也不自觉地放软了些,“确实辛苦你了。你也不必事事都自己撑着,可以找些得力的人手帮你分担一些,比如……”

他开始思索。

乱世中人才凋零,青黄不接。世家大族垄断典籍,寒门子弟出头之路崎岖无比,纵有天纵奇才,也如凤毛麟角。

能如姜琳这般,于寒微之中崛起,独当一面的,更是绝无仅有。

他力推科举,兴建书院,广开教化,为的就是打破这种局面。

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想要真正看到成效,至少也需十年八载的光景。能信任、又能胜任这繁杂吏部事务的……

陈襄搜肠刮肚地想了半天,竟然一个也没想到。

“对了,”他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想到一人,“你怎么不找乔真帮你?”

乔真是他上辈子一手提拔起来的下属,替他处理了不少事情,用起来十分顺手。

“哈。”

谁知,听到乔真的名字,姜琳摇了摇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我岂能管的动他?”

他扶住额角,像是被勾起了什么头疼的往事:“你还是自己去瞧瞧罢。看看你当年的小家雀,如今都修炼成什么模样了!”

“简直像一只斗鸡!成日里在朝堂上横冲直撞,搅得是鸡飞狗跳,乌烟瘴气。可怜我这多愁多病身……”

陈襄:?

你说谁?

那个在他面前一副低眉顺眼、楚楚可怜小白兔模样的乔真?

姜琳大倒苦水:“如今朝堂上的情况,你怕是也知晓一二。士族那帮人上蹿下跳,崔晔,钟隽,杨洪那些个人,明里暗里地想废除你的那些政策。”

“张彦那老头儿倒是稳得住,就死死守着他那个户部,问就是国库空虚。”

“还有法雍。这人就是个奇葩。整日就待在鬼气森森的刑部大牢里,对着卷宗和犯人,跟个黑脸判官似的,长安城里不少人家都偷偷把他画成门神贴在门上辟邪了!”

“——然后就是乔真这头犟驴。不,是疯狗!”姜琳咬着牙道,“劝也劝不住,拦也拦不住,盯着士族咬,逮着谁咬谁!”

“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我跟他说了多少次,对付士族要讲究策略,要徐徐图之,不能硬碰硬。他把水搅得更浑,矛盾激化得更厉害,他,咳咳、咳——”

说着说着,姜琳情绪过于激动,牵动了肺腑,捂着唇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陈襄忙让他歇一歇顺顺气。

他心里确实颇感意外。

乔真原是被他赎买回来的罪奴。当时他在观察河东的一处盐场,有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不顾一切地冲出来跪倒在他面前,请求他将其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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