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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国毒士死后竟成白月光(47)

作者:云柿子 阅读记录

他忙将琴重新放平在膝上,仔细一看。

——原本齐整的七根琴弦,此刻竟已断裂了四根。

扰人的琴音终于停了下来,庭院里只余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断裂的琴弦蜷曲着,凌乱地搭在琴面上,仿佛无声的控诉。

“……”

陈襄抬头看向师兄,干巴巴地道:“呃,这琴弦,似乎有些脆弱。”

他尴尬地捻起一截断裂的琴弦,一时被这突发的意外弄得有些手足无措,心道这本来就是二十年前老琴,琴弦脆弱易断不能怪他。

但入手的感觉却有些异样。

琴弦并非寻常丝弦那种略带粗粝的纤维感,而是一种光滑的触感。

陈襄动作一顿,心生疑惑,将琴弦举到眼前,借着明亮的月光仔细端详。

正常的丝弦是由多股细丝捻合而成,能清晰地看到纤维的纹理。可手中的琴弦却浑然一体,寻不到丝毫搓捻的痕迹。

它在月色下泛着幽微的光泽,不似寻常丝弦的乳白,倒像是某种极深的颜色,黑色或棕色。

陈襄指腹轻轻摩挲。

那弦身异常圆润平滑,且韧性十足,即便断裂,端口也十分齐整,不似丝弦断裂时那般毛糙散乱。

倒有几分像是,马尾?

时人确有用马尾鬃毛制弦的,只不过很少见。

陈襄心中有了几分猜测,但一时拿不准,便将手举至师兄面前:“这琴弦是用何物所制?我再赔给师兄一副新的。”

荀珩自方才起便看着陈襄手忙脚乱地检查琴弦,直到此刻,听到对方的问话,他有了动作。

他向着陈襄的方向略微倾身,抬手。

两人之间的距离本就极近,只见那只如冷玉般骨节分明的手,并未去接那截断弦,而是越过两人之间的空隙,拈起了陈襄垂落在肩前的一缕头发。

陈襄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那缕乌黑的发丝顺滑地从荀珩指间滑过。

月光在荀珩的眼中静静流淌,他并未靠得太近,动作间带着一种近乎疏离的礼度。却又偏偏是这样一个亲昵的举动。

他垂眸。指间的发丝与陈襄手中的断弦,在月光下呈现出惊人一致的色泽与质感。

“如何赔?”荀珩的声音清淡,“如今,连做琴弦的长度也凑不足了。”

“……”陈襄呆住。

这琴弦,竟是他的头发?

但随后,他恍惚间想起,好像,的确是有这件事。

——还是当初他自己提出的。

这个时代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①”,寻常人轻易不会剪发。

但这并不意味着每个人的头发都能长的很长。

头发的长短、色泽、韧性,既与后天的养护息息相关,也与每个人的先天禀赋有关。

寻常百姓人家,莫说用什么香膏、兰汤精心养护,便是连日常的清洗都难以保证。发间生虱,枯黄毛糙,能留到过肩已是难得。

而世家子弟,自幼便有专人伺候起居,沐发梳头皆有章法,更不乏滋养发质的香膏头油。

这并非女子专利,男子同样注重仪容,视其为修身的一部分。

可便如此精细养护,大多数人的头发长到及背或及腰,便会停止生长,或是发尾分叉干枯,难以为继。

陈襄却是个异类。

他天生皮肤极白,是那种在阳光下近乎透明的冷白皮。按理说这般肤色的人体内色素较少,发色也多会偏浅,呈现棕褐或是栗色。

可陈襄偏偏生了一头如同泼墨般的黑发。

乌黑、浓密,在光线下流转着锦缎般的光泽。

他的发丝并不十分粗硬,带着一种天然的柔顺感,摸上去手感极佳。

但柔顺之下,也是惊人的坚韧,轻易不易扯断。

这头头发长得格外快,格外长。旁人或许艳羡,陈襄却只觉烦不胜烦。夏天热得要命不说,洗起来还麻烦费力。

那些甜腻腻、香喷喷的头油香膏,陈襄敬谢不敏,洗头只用清水和皂角,简单粗暴,全无半点费心打理。

可即便如此,那一头黑发依旧我行我素地疯长,甚至一度长到了小腿肚。

陈襄怀疑若是不加以干预,他这头发怕不是能一路长到地上去。

于是忍无可忍之后,他便开始“毁伤发肤”。

——偷偷用剪刀将过长的头发剪短。

他也不敢剪得太出格,只维持在及腰的长度,与寻常男子无异,倒也从未被人发现过端倪。

然而,这却不可能瞒过和他朝夕相处的师兄。

陈襄寻了个借口,说头发太长太沉,坠得他头疼脖子酸,师兄便没有多言,替他保守了这个秘密。

他们之间,还有很多这样的秘密。

陈襄自己动手剪发,不过是胡乱一剪,参差不齐。荀珩看不过眼,便主动帮他剪。陈襄欣然接受。

他嫌洗头麻烦,十次里倒有八次是师兄帮他洗的,再多一项“理发”服务似乎也顺理成章。

至于试着拿头发做琴弦这一事,是在他出山前的几个月。

那师兄最后一次帮他剪头发,彼时他的头发又长长了不少。

师兄仙姿玉貌、风度翩然,即使是在做着理发师的工作,也与他平日里修剪兰草、琢玉调香时没有什么分别。

陈襄看着被剪下的断发,捡起一根在指间绕了绕,感受到其韧性,心血来潮道:“师兄,你说这头发能不能做成琴弦?”

荀珩闻言,垂眸沉吟片刻,道:“或可一试。”

然后对方便真的俯身,认真地从他的发根处截下了七根发丝,用一方帕子收好。

陈襄当时不过是随口一提,说完便抛诸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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