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国毒士死后竟成白月光(81)
他初出山时,虽来此时代十三载,但一直都未切身接触过外界的风雨,保持着可笑的天真。
带着不切实际的幻想,自以为是手握剧本的天选之人,觉得凭着自己领先千年的见识,定能在这乱世之中辅佐明君,开创一番不世之功。
但现实很快就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流民遍野,饿桴载道,那些温和的、仁义的手段,在这血淋淋世道根本行不通,脆弱得就像一张薄纸,一戳就破。
想要要结束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便不能有丝毫的仁弱。
若牺牲一部分人,能换取其余人的存活、换取这乱世早一日终结,他会毫不犹豫地去做,不会有丝毫的心慈手软。
他不会为那些所谓“道义”而瞻前顾后,为了达到目的,他会不择手段。
陈襄垂下眼,已然做好了迎接师兄斥责的准备。
然而,他预想中的斥责却并未到来。
他听到那敲冰击玉般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响起:“‘众怒难犯,专欲难成。①’”
“阿襄,”荀珩轻声唤他,“你若能答应我,日后不再用此等狠辣伤民之策,约束君上,行王道,布仁政……”
那声音缓缓,陈襄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竟从里面听出了几分恳求的意味。
“——我便答应归降。”
作者有话要说:
①《左传·襄公二十五年》
师兄黑化了么?如黑。
第36章
陈襄愕然地看向对方。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或是师兄痛斥他不仁不义、助纣为虐,或是说要与他势不两立、恩断义绝。
——可他等来的,却是这样一个条件。
陈襄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这滚滚乱世就像一架一旦开动就无法停下的巨大战车,裹挟着所有人向前。他力薄能鲜,身处其中,又哪里有自己选择的余地。
他犹豫了许久,久到连窗外的风雪似乎都停滞了。
“好。”
最终,他答应了。
……结果他第二年便食言了。
陈襄心虚地垂下头,来时那汹汹的气焰消失的无影无踪。
荀珩没有说话,那双眼眸就这么静静地注视着他。
因着往事被提起,陈襄原本想着质问对方的话都被他得忘一干二净。他抿了抿唇,犹豫了一番,下定决心,开口道:“……师兄,对不起。”
“我不该食言的。”
他该为他前世明明答应了对方,却还是食言了的行为道歉。
陈襄说完这话,等了半晌,没等到回应,不由得有些忐忑地抬眼看向对方。
他便看见师兄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隽美如玉的面容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线条有些冷硬。
“是么。”
荀珩终于开口,语气淡淡道:“你想说的,只有这个?”
明明是一句很平静的话,陈襄却觉得心肝一颤,手指不由自主地蜷缩了起来。
怎么回事……?
师兄生气了?
只有这个,是什么意思?
荀珩看到陈襄这副手足无措、但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错在哪里的模样,眸色沉了下去。
他移开视线,望向窗外。
天边最后一丝暖光即将被夜色吞没,暮色四合。
“今日天色已晚,你先回去歇息罢。”荀珩没有再看向陈襄,“想好了,再过来。”
陈襄像个犯了错被先生罚回去自省的学童一样,一头雾水地离开了。
师兄让他想什么?
是对他的道歉不满意么?
他满腹疑问,心事重重,闷着头一路朝外走去,却听到后面传来一阵呼喊。
“陈公子!陈公子请留步!”
陈襄回头,见是先前那个管家。
管家追上他,拦在他面前:“陈公子,您这是要去哪?”
陈襄尚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有些没回过神来,道:“你家大人方才不是送客了么?”
管家闻言,连忙解释:“郎君方才的意思,是让您回客房歇下,并非让您离开府邸啊!”
陈襄一愣。
“诶,您的衣物行李不都还在房里么?”管家面上带着笑容道,“让小人送您回去罢。”
陈襄拒绝不了热情的管家,就又跟着对方,稀里糊涂地回到了他住了七八日的那间客房。
管家为他点亮了房中的烛火,又嘱咐下人去备热水,这才恭敬地躬身退下。
房间里温暖明亮,陈襄站在原地,环顾四周。
他此来长安带来的几只箱笼,原本是放在会馆。但前些日子他来找师兄,荀府便派了一名仆役去会馆等候礼部的消息。昨日,仆役来给他带回上任通知的同时,也将他的这些行李带了回来。
其中一只箱笼被打开,里面的衣物分门别类地收进了衣柜里。
那些荀府仆役给他拿过来的书,则被整齐地摆放在书案上。
这里的一切,处处都带着他生活过的痕迹,根本不是像一间客房的布置了。
陈襄心中的怪异感忽地加深。
他心中警铃大作。
——不对。
怎么真的变成了他好像要在荀府长住的架势?
他在房中踱步,觉得这十分不对。
于是,当天夜晚。
陈襄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来到那晚翻墙进来的后院角落。
但谁料,他一眼便瞧见了,那原本僻静的院墙下竟多了两队巡逻的护院。
他们手持长棍,目光如炬,每隔一刻钟便交错巡视一遍,将这片区域守得固若金汤。
“……”
陈襄又默默地退了回去。
他回到房间,失魂落魄地想:这般加强府内防卫也是好事,若是向先前那样谁都能翻墙进出,要是有贼人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