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恶梦(56)

作者:麻辣香菇 阅读记录

在她眼里,母亲纯善内敛,是最最温柔的母亲。

那样的母亲,那样在夜深时轻轻为她披寒衣的母亲的痛苦……

“阿姐……”

她喃喃着,却是问她:“为什么?”

“为什么?”宴家主讽笑着重复着,同宴亓道:“你知道母亲前月为何病了一场么?”

宴亓回忆着,“前月天气骤冷,母亲染了风寒。”

宴家主抬手又甩了她一巴掌,冷冷道:“错!”

不是风寒,那是什么?

宴亓被打懵了,垂泪眼睛紧紧盯着阿姐的指尖,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是那孩子不见了。”

阿姐忽然说,没头没尾的,叫宴亓愣住,问:“哪个孩子?”

她知晓母亲心善常救济那些吃不饱饭的穷人,再深些的便不知晓了。

宴家主忽然笑起来,为妹妹的天真:“是母亲救济的孩子,丢了一个。”

“她四处去找,你猜,最后在哪儿找到的孩子?”

这个世道,孩子丢了自然只会有一个结局。

宴亓顾不得脸上的火辣痛感,她早已猜出,只是不肯信:“……人市。”

“是了。母亲到时,只看见那孩子的脑袋摆在案板上,四肢已经卸下来,买掉了。”

“那屠户问她,这颗脑袋虽然肉少,熬汤却是好的,倘若要的话可以便宜卖她。”

“她失魂落魄抱着那孩子的脑袋回家时阖府上下都看见了,只有你——”

宴家主一把攥住满目震惊的宴亓的衣领,“我的好妹妹,母亲的好女儿,你不看不听,一心只有那些圣贤书!”

“母亲卧在榻上拉着你的手问你为什么的时候你是怎么答的?”

“你说世道总会过去,你要她管好自家事,你说这些不过是史书上的添头而已。”

听到最后,宴亓的瞳孔紧紧缩起成两颗点,她记得的,她说过那些话,她以为那只是寻常课业检查……

她是压死母亲的最后一根稻草。

阿姐说完,一下子死寂起来。

风声、雨水、虫鸣声……都安静下来。

宴亓只觉心口郁结堵塞,她忽而嚎啕大哭。

母亲包容一切,却没有人包容母亲的痛苦。

她的痛苦来自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以及身体感受到的。

她是观音在人间的一重重化身,她悲悯世人,却困囿于黑暗世道,辗转着挣扎着,也不过才救得几个孩子。

她记得每一个孩子的名字,最后,却抱着那孩子的脑袋将她葬了下去。

这是她的命。

她来人世一遭,见得众生百苦。

她感同身受,她将那些亲眼见到的痛苦背到身上来,一层叠着一层,一摞压着一摞。

她被痛苦的重量压弯了腰,依旧硬撑着承接源源不断的痛苦。

直到,她的脊梁再也背不住那些层叠挤压的痛苦,在某天毫无预兆的咔嚓一声断成两节。

于她而言,死亡是最好的归处。

最后,宴亓泪眼朦胧紧攥着阿姐的衣袖,哽咽着问:“母亲……母亲的尸体呢?”

宴家主长叹一口气,抬手将汗巾压在妹妹泪湿的眼睛上,幽幽道:“她到死还想着那群孩子,阿亓,你觉得呢。”

啪嗒一声,汗巾坠地,宴亓睁大眼睛,手指着宴家主颤着说不出话来。

“阿姐,那是母亲,不是寻常……”

宴家主黑眸冷然,她定定看着宴亓,道:“都是人,有什么区别。”

——

沈姝醒来时,已经是黄昏日暮,天已经暗了下来。

客房的桌子上点着油灯,她睁开疲乏沉重的眼睛便看到墙上拓着的巨大影子。

宴奚辞背对着她坐在床边,不知道守了多久。

“阿泉?”

沈姝轻轻唤了一声,声音嘶哑发沉。

入目是熟悉置景,她这是回来了吧。

“阿姝。”

宴奚辞转过身来将沈姝从床榻上扶起,“你睡了一天,头疼么?”

她走到桌子边倒了杯水递到沈姝唇边,眼中关切浓重。

“有一点。”沈姝扶着茶杯小口饮水,嗓子润了几遍才又开口:“阿泉,你来得好及时,不然我真要跌下去摔了。”

她这次回到过去只待了一日,因此对昏迷前的事印象深刻。

宴奚辞矜持点头,她垂眼遮住汹涌情绪,只是问她:“出去走走,好不好?”

宴奚辞难得要出去走走,沈姝自然也是要跟上的。

她当即点头,要下榻时重心不稳将将栽倒到地上时又被人勾着腰扶正。

宴奚辞手心几不可察地摩挲着沈姝的后腰,沉声提醒:“慢些。”

“没事的,活动一会儿就好了。”沈姝不大好意思,又觉得欣慰,阿泉如今已经长成了可靠的模样。

她轻轻拍了下宴奚辞的肩头,率先跳过门槛小步跑出去。

宴奚辞望着她稍显活泼的背影,指尖无意识轻点了下空气,眼眸中浓重情绪都化成了一滩水。

她知道的,沈姝迟早会发现。

这是她们约定好的。

沈姝侧身回望过来,风抚起她的发丝,她却背过手朝着宴奚辞眨了眨眼。

像眼睛里藏了星星。

宴奚辞停住思索,快步跟上去,和沈姝并肩。

她心里迫切起来,想要沈姝快点,想要正大光明拥住那颗星星。

但还不是时候。

宴家宅邸极大,人却少得可怜。

两人穿过曲折游廊,说来也巧,迎面便撞上了孟娘和阿岁。

宴奚辞冷惯了,见面不过点下头就要离开,那边阿岁却抓住了沈姝的衣角。

“香……好香……饿……”

上一篇: 穿书:论软饭Alpha的自我修 下一篇: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