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梦(81)
仅仅知道这些并不够,沈姝想知道的是宴奚辞的死活。
辛沅说过的,宴奚辞也死了。
但那都是几年前的事了,她想起辛沅当时的话——倒也在那堆尸体上看见过她的脸。
几年前的尸体放到现在已经是白骨一具,如何能看清楚脸。
沈姝揪住这点细节问她:“宴奚辞呢,你之前说的是不是在骗我?那么久尸体都变成白骨了,怎么可能还看得清脸!”
她说话有理有据,叫宴奚辞一时间顿住了。
她突然很想问沈姝,这个宴奚辞对你来说那么重要,那你当初为什么还要抛弃她。
她哑了下,旋即才道:“奚辞是我师妹,师门相处多年,自然有能辩识出身份的证明。”
接着,她话锋一转:“倒是你,先前不是说来探姨母的亲,怎么现在只管信里的宴奚辞,不问问你姨母的死活?”
这下轮到沈姝哑然了,先前掌握了证据的底气烟消云散。
她的小辫子被辛沅抓住,心里顾不得那点希望消散的难过,开始编造起来:“其实,母亲已经预料到了姨母会出事,只是姨母在信中嘱托过宴奚辞。”
“我先前是骗了你的。母亲早已知晓姨母没有活路,她让我过来只是想寻一寻这个妹妹的下落,倘若她还活着便带回去好生养着,倘若……倘若……”
她没说下去。
宴奚辞心里明镜似的,知道她在编瞎话,跟着问了句:“倘若她死了,你待如何?”
沈姝抬头,给出了早已想好的答案:“那便,原路返回。”
宴奚辞不自觉被她吸引住。
她总觉得沈姝的话不单单指这个,还包含其它意思。
她沉思着,推测着沈姝的意思。
然后问她:“什么时候走?”
如果沈姝说即刻,她便跟她说是开了个玩笑,宴奚辞下山多年,也许是自己认错了,她还没有死。
这话问的太突然,沈姝完全也反应过来。
她还想再为自己争取些时间,支支吾吾道:“我……我总得亲眼看见她的尸骨。”
宴奚辞:“可你的眼睛还不能见光。”
“那就,就等眼睛恢复了再看。母亲同我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而且,我现在也没办法回去呀。”
沈姝小心斟酌着词句,为自己预留了一个月的时间。
想来辛沅说话直,但是个刀子嘴豆腐心,怎么也不会让她这样约等于瞎了眼的病人到处乱跑。
知道她短时间内没有要离开的想法,宴奚辞眼尾溢出些笑意,又装腔作势捏着冷淡嗓音道:“随你。”
沈姝嗯嗯点头,“那等我眼睛好了再说吧。”
说完,她又晃了晃她们相扣的双手,疑心道:“你不会要走了吧?”
宴奚辞停住她们晃起的手,淡淡道:“自然不会,我做事喜欢有始有终,况且,宴家的事还未解决。”
意思是要照顾她到眼睛恢复啦。
沈姝又高兴起来,将那些叫她情绪起起伏伏的东西都抛在脑后,听到她说宴家的事,随口问了句:
“城西那家你怎么知道是人做的啊?”
她直觉那个读书人的死和宴家闹鬼的事有关。
但是在医馆里那几个人明明说那个读书人是被宴家跑出去的邪物杀了埋在后面树林里了。
“宴家的鬼有些特殊,帝王怒气压着她们不能出去,心底积攒的怨气让她们迷了心腔,久而久之,就成了羁魂。”
宴奚辞解释道:“她们并不能出去做乱祸害活人,只能迫害闯进来的活人。树林虽然在宴府的后面,但尸体距离宴府并不近,很显然是人借着闹鬼掩饰自己杀人的事实。”
而且,真正的凶手很可能就是那两个主动聊起来的人,毕竟她们也说了,是她们发现的尸体。
宴奚辞说到这,又想起来似的,问了句:“你怕鬼么?”
沈姝眨了眨眼,点点头,又摇摇头,问她:“那我们要报官么?”
宴奚辞抬手将沈姝的幂篱摘了下来,看她脸上的茫然多过于清醒,连那句报官都是下意识说出来的。
她望着沈姝眼下那颗不明显的痣,只是说:“人心远远比鬼可怕,因果也不是我们可以胡乱沾染的。你跟着我不要乱跑就是了。”
第49章 同榻而眠
待在诺大的宴府里, 沈姝总觉得冷意横生。
这里虽然下了整天的雨,又是深秋,冷是常态, 但宴府的冷和外头正常的冷却是不同的, 些微阴冷顺着脚踝蔓上骨髓, 接着生发到四肢百骸。
但大抵是心理作用,毕竟她从辛沅口中得知了这里闹鬼且宴府后面的树林了死了一个人的事。
很深的夜里, 孤高明月东升西落,渐次挂在细瘦的枯树梢头。
沈姝在一片粘稠黑暗的安静中清醒过来。
她分不清白天黑夜, 只能从眼下死寂的程度来判断还是夜里, 有风吹过窗棂,檐下挂着的铃铛叮铃铃地响。
她下意识往旁边摸了摸, 被衾早已冰凉一片。
辛沅呢?
疑惑和不安慢慢涌上本就缺乏安全感的心里, 沈姝从床上坐了起来, 试探地轻呼着对方的名字。
“辛沅?你在么?”
无人应答,沈姝攥紧了身上的被子。
她还记得睡下前辛沅说过的话, 她故意吓唬她, 在她喝下那碗治发热的苦药之后,她说宴府上每个地方都可能藏着羁魂鬼,当时死了太多人,游荡了许多魂魄。
她又说, 活人不能见鬼, 身体弱的人倘若见了必然会因为受不了鬼的怨气邪气而生一场大病。
而且, 不止会生病, 倘若和她们对视上, 叫这些不讲道理的鬼知道你能看见她们, 她们便会缠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