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盛先生”的殿下，那股迫人的气势太强了。

强到凌柒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了人？

殿下从来没有对他这么冷漠，这么凶！

凌柒的额头死死抵着冰凉的地砖。

唇瓣抿成一条线，一个字都不敢说。

盛琰的脚步绕开地上的水渍和那个碍眼的灭火器，径直走到凌柒面前。

他也没有说话。

只是弯下腰，伸出手。

下一秒，一只手掌如铁钳般，攥住了凌柒劲瘦的手臂。

那力道极大，带着一股不容反抗的意味，硬生生将跪在地上的少年，从地面上拽了起来。

“盛先生……”

凌柒被这股力量扯得一个踉跄。

身上未愈的伤处，传来一阵撕裂痛。

他颈侧的青筋虬结起来，被迫抬眼。

在对方那双冰冷眼眸撞入他视线的瞬间，凌柒放弃了所有挣扎。

盛琰垂眼淡淡瞧着这个“闯祸精”。

眼前这身形和脑海深处某个欢笑奔跑的背影，诡异地重叠。

那个古代少年的样貌，始终隔着一层迷雾，看不真切。

他只记得少年回首时，那双小鹿般的眼眸里，盛满了璀璨的星光。

盛琰的视线重新聚焦眼前。

凌柒那双慌乱的眸子，正像受惊的林间小鹿。

盛琰眯了眯眼，一言不发。

就这么攥着凌柒的手臂，拖着人穿过客厅，径直走向二楼。

琴姨在后面看得有些担心。

想开口求情，却被盛琰身上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气冻结在原地。

“砰！”

客卧的房门被重重关上。

盛琰将人一路拖进了浴室。

将还有些发懵的凌柒，推到光洁的盥洗台前。

“站好。”

凌柒不敢违抗，身体僵硬地站直。

盛琰拧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从镀金的龙头里倾泻而出。

他扯过一条柔软的白毛巾，浸湿，拧干。

而后，他转过身，手指捏住凌柒的下巴，强迫他抬起脸。

带着温热湿气的毛巾，覆上了凌柒的脸。

盛琰的动作毫无温柔可言，甚至有些粗鲁，像在擦拭一件不小心弄脏的物品。

可那毛巾的质地却极为细腻，水温也恰好驱散了皮肤上的冰冷。

擦过脸颊的力道，在他自己都未曾察觉时，已经放轻了许多。

凌柒被迫仰着头，近在咫尺地看着这张放大了的俊脸。

浴室明亮的灯光下，盛琰的眉眼轮廓显得愈发深邃硬朗，长而密的睫毛垂落，在他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一股清冽的香气，从他身上传来，萦绕在凌柒的鼻尖。

这味道，凌柒从未闻过。

比大盛皇宫里任何一种熏香都好闻。

凌柒呆呆地看着盛琰。

主子……在亲自给他擦脸？！

这个画面……太诡异了。

原本殿下对他是极好的。

在他做得好时，用那双尊贵的手，不轻不重地拍拍他的肩膀。

但为他擦拭身体、处理伤口这种事，是医官和侍者的职责。

殿下，从未对他做过如此……亲密的事。

可现在，这个冷酷威严的盛先生，却在亲手为他做这些。

凌柒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分不清是源于热水的温度，还是别的什么。

他甚至屏住了呼吸，生怕一呼气，就将那好闻的味道吹散了。

盛琰擦完最后一下，将脏污的毛巾精准地丢进一旁的脏衣篮。

他看着镜子里那张终于恢复干净的脸。

皮肤白皙，因为刚才的热气和紧张，透着一层薄薄的粉。

干净清透的双眼黑白分明。

此刻正带着几分茫然和无措，直直地望着自己。

这男孩，太纯了。

盛琰错开了视线，声音里平静的听不出情绪。

“装傻也要有个限度。”

凌柒不太明白盛琰的意思。

他盯着镜子中的主人，真诚解释：“盛先生，对不起。我会很快学会这个世界的规则。”

盛琰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审视着镜中这个与正常生活格格不入的小孩。

半晌后，俯身洗手，声音古井无波。

“你伤过脑子？”

如果不是伤过脑子，导致记忆丢失，正常人怎么会连基本生活技能都不会？

可凌柒却摇了摇头。

盛琰扫了他一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擦干手，转身出了浴室。

“过来。”

盛琰带着凌柒走出卧室，重新回到灾难现场。

楼下，琴姨正指挥着钟点工，清理烤箱里烧成炭的木柴。

厨房的烟雾已被处理得差不多。

窗户大开，清晨的凉风灌了进来，驱散了焦糊味。

看到盛先生和凌柒下来，所有人动作一停，紧张地望过来。

“你们先出去。”盛琰发话。

众人立刻识趣地放下工具，去了其他房间。

偌大的厨房里，只剩下盛琰和凌柒两个人。

一时安静的落针可闻。

盛琰指着那个闯祸的烤箱，开始了命令式的教学。

“烤箱，用电。按这里是开关，转这个是调温度，这个是时间。”

“里面只能放食物，禁止放木头、纸张，以及任何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顿了顿，又指向旁边光滑的黑色灶台。

“这个，燃气灶。用的是天然气。手指在这里划一下开火，加减号调节火力。”

他随手拿起一个平底锅放在灶上，指尖一划，蓝色的火苗瞬间窜起。

“明白？”

凌柒努力消化着这些匪夷所思的信息，用力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