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披银共诉欢(159)CP
冯国……
祁运在冯国。
仁德帝想起,当初邯城之战,是祁运将祁进从死人堆里捞出来的。
若是生养之恩、手足之情皆没有,那么救命之恩呢
仁德帝心生一计,勾唇轻笑。
天历509年冬,冯国都尉祁运被调去镇守南郡平定山匪,中道遇袭,寡不敌众。
祁运一命呜呼,其妻子并未相随,故逃过一劫。
噩耗传来时,祁进刚下船。
祁进在海上巡航了一日一夜,眼睛干涩,躯干连带着四肢都被夜风吹得僵硬酸疼。
祁进听到噩耗,身形一晃,孟含笑立时上前将祁进托住。
“总督节哀。”报信的人道。
“我大哥……回去了么”祁进声音嘶哑,低声问询。
“回去了。但听说,身子不全了。”
祁进听罢静默好久,在场的人不知祁进如此冷静,是悲恸过度呢,还是无动于衷。是也无人出声,静静等着祁进发令。
“祁家祖宅已经没了。我大嫂,还有舒然,现下在何处安身呢”祁进问。
传信的人不答,祁进怒喝:“说啊!他们在哪儿呢!”
报信的人扑通下跪,哆哆嗦嗦道:“在、在牢中。说是祁运祁大人耽搁平叛有罪,人死罪还在,要让家眷顶罪。”
平叛
有罪
呵。祁进心想,天底下没有这般巧的事,他才刚拂了皇帝的面子,大哥就出事了。到底是他思虑不周,将大哥一家连累了。
祁进即刻就要启程北上,生怕晚一步,留给他的就是三具尸骸。
薛宁看祁进神色不定,怕他出事,要孙二钱跟着。薛宁自己需要守在大本营里,要不是他身上背着征西的责任不好抽身,治丧救人这事怎会轮得到孙二钱这个半大小子。
郑鼎恣闻言撂挑子不干了,将孙二钱拉下马来,中气十足喝道:“他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小郎中,真出了事能做什么你在这守营,我跟祁进回去一趟。这种事我有经验。”
薛宁意味深长看了郑鼎恣一眼。
郑鼎恣也是世家子弟,只不过后来没落了。他少年时也经历过这样的事。某天好端端的打猎回来,旁人来给他报信,说他家里的人死的死,坐牢的坐牢。
少年的天骤然坍塌。
当时是胡雷带着郑鼎恣回的中州。
具体的事薛宁不清楚,他那是年纪轻,没人跟他详细说这些沉重的事。
薛宁只知道人没有救回来。兴许是看在胡雷的面子上,行刑前让郑鼎恣进牢里看了一眼,跟家人最后说了些话,从此阴阳两隔。
郑鼎恣心直,也心软。他虽然骂过祁进,但同祁进在擂台上打过一架后,也不再记恨了。
都是局中人,安能诸事顺心
两人不分昼夜疾驰至大瑒都城,仁德帝见祁进千里迢迢赶来,便知祁运算是杀对了。
仁德帝不放人,甚至根本不让祁进跟嫂侄见面。
郑鼎恣见状,问祁进:“可是得罪了皇帝”
祁进不答,郑鼎恣接着道:“他抓着女眷和孩子,是想问你要什么他是要收你的总督之位么”
祁进点头:“嗯,我不想给他。”
祁进总不能直说,皇帝这般,是为了要你们这些征西来的将帅。但要将帅跟要总督这个位子,都是一个意思,都是告诉你,为人臣子,该有为人臣子的分寸,不该吞的,还是尽早吐出来为好。
郑鼎恣嗤笑:“你既不舍得官位,还来这里做什么来给他们收个尸,将来地下见你兄嫂,图个心安祁进,人死如灯灭,什么都没了。祁家到你这里,真真要死绝了。你真的,问心无愧吗”
郑鼎恣心直口快,他并不是想要祁进难堪,他只是无法理解祁进的意图。
要说祁进野心重吗
可他们征西的人来海上这许久,祁进一没有向他们收缴烈响,二没有将征西的将士改换军籍彻底变成海上的人。
要说祁进没有野心吗
可如今他长兄过世,留下可怜的妻儿。祁进却咬紧牙关不跟皇帝低头,完全是宁死不屈的态度,不是为了权势又是为了什么
但若是为了权势,祁进大可以呆在海上,不必千里迢迢回来。
既然人都回来了,那就说明祁进是想做些什么的。
郑鼎恣心中百转千回,却听到祁进开口了,那是一种疲惫不堪却又万分倔强的声音。
“总督之位,我不会让。人我也会救,不劳郑长官费心。”
祁进示意郑鼎恣回房,他现在要一个人呆着。
祁进他们此行匆忙,住的是旅店。
郑鼎恣就住在祁进对面,他走前指了指桌上的食物,那是他给祁进送来的吃食。
“不管怎样,记得吃两口,别先把自己的身体搞垮了。”
郑鼎恣将当年胡雷同他讲过的话又说给祁进。
祁进独自坐在桌边,闭目凝思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祁进推测,仁德帝此举是为了震慑他,而不是要拿掉他。
海上总督之位树大招风,征西更是将之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因而此位并非寻常人可以担任。
祁进将朝中之人推了个遍,想不到谁能比他更合适。
仁德帝问他要人要不到,这才被逼急了眼。
但仁德帝要人真的是因为缺人么
这倒不一定。
中州卫军的油水足,但总额就那么多。征西的人若是去了,就得分给征西几口,此举显然并不益于中州卫军的内部和谐。
仁德帝出头强行要人,难得人心。
祁进直觉他能想到这一层,仁德帝也能。这样看来,仁德帝向他要人,更多的是想要一个态度——一个对帝王忠心耿耿、言听计从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