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派约会之必要(66)
“告白。”她念了一遍,抬眼看他。
纪允川清了清嗓子,整个人微妙地紧张起来,像要上台的主持人。他把轮椅往她这边推了一点,手指抓住轮圈外沿,明显出汗。他还是先锁了刹车,姿势前探,却保留了她能自由起身的空间。
“不是好几天前就在一起了……”许尽欢有些不解地挑眉。
“那个不够正式,太随意了,”纪允川认真得不可理喻,“而且前几天我只是知道你不会抗拒我喜欢你而获得了追求你的资格。今天我要正式地问你——”
他把每个字都说得很稳:“许尽欢,我很喜欢你。你可不可以做我的女朋友?”
海风把烛光吹得更摇晃了一些,粉紫的晚霞在天边铺开,像专门来配合纪允川的这一幕。
他穿着极合身的西装坐在那里,本来就帅,板栗色的发型被做成了三七分,露出光洁的额头。把那股少年英气也显得明明白白,像从高中初见的那天一直延续到现在。
许尽欢托着腮看他,笑意慢慢铺开:“可以啊,男朋友。”
纪允川不可抑制地眨了好几下眼睛,肩膀松下去,喉结滚了一下,亮晶晶的眼睛又抬起来:“谢谢你。”
“诶?”她还没反应过来他谢什么。
他转动轮圈到她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一字螺丝刀和一个暗红色的首饰盒。盒盖打开,是一只细薄的金属手镯,接口是螺丝结构的。他拿出螺丝刀,像怕她跑了似的,虔诚而小心地为她戴上。
“螺丝刀我没收了,”他扭紧最后一圈,抬眼看她,“不许摘下来了。除非以旧换新,用戒指换手镯。”
她看着他,没接话,只是笑。
活在当下的好,她不爱承诺未来。
餐点一道一道上。前菜是柑橘和海鲜的冷拼,酸味打头,胃口被唤醒;主菜可以选,她要了鱼,肉细,调味干净;甜点是椰子味的布丁,顶上压了一片薄薄的焦糖脆片。她平时吃得少,今天在好心情里,多吃了几口。
纪允川今天倒是克制。桌上有酒,他只碰了一点点,更多喝水。他害怕海边夜里风一凉,身体容易痉挛,喝酒也不利于之后的管理。正式告白这种场合,他不想出任何意外。黑色西裤的腿侧隐约能看出一个隐蔽的袋子,固定在裤子里,他把软管整理得顺,只有今天,他不能出错。
餐桌边上的蜡烛被风吹得“噗噗”两下,又重新静默。她抬眼看窗外的海,再看回他,他也恰好看过来。目光对上的那一秒,纪允川感受到了一种极度的不真实。
“好看吗?”他问,像小朋友展示自己搭的沙堡。
“好看。”她说,“人比玫瑰还好看。”
他“哎呀”一声,耳朵又红了一点。那红沿着耳尖往下,藏进领口里。
吃完,两人沿着木板路慢慢往回。沙地边上为今晚临时多铺了一节塑料垫,宽到能让轮椅转弯。上坡的地方他刻意放慢,身体微微后仰,稳定重心。她半步并行,既不去扶,也不落在他身后。许尽欢大概知道纪允川不喜欢背后那种突然的帮助。
夜里有潮气,木板略湿。
“吃完就这么离开真的可以吗?”她问。
“没关系。”他答,“毕竟我早有预谋,请了专业的人来做这些事。也沟通好了有人会好好收拾。”
“嗯。”许尽欢双手背在身后,看上去像个散步的老人。
两人回到水屋时,海面已经变幻成了更深的蓝。露台的灯带沿着地脚线亮起来,一圈细细的光。
两人各自回去收拾,她先去洗澡。他也回到房间整理东西,为了看起来挺拔一点,腰上戴了腰托。为了穿进薄底皮鞋,甚至临时借了酒店的剪刀剪了足托。
此刻把身上的装备都脱掉,纪允川才长长地舒了口气。顺手摸了一遍皮肤,各种凸起的骨头和坐骨处无异常,他才去洗澡。热水打在肩上,他慢慢地把紧张卸掉。
脑海里还循环播放着许尽欢的表情,不自觉地高兴起来,一边哼歌一边洗澡。
等他出来,头发还湿,睡衣领口也湿了一点。他在许尽欢的房间门口停一下,侧身用前臂撑住门框,把前小轮抬过门槛。到了露台就不用担心了,露台的木板厚,缝细,不会卡轮。夜风吹过来,他慢吞吞的趴在大腿上,用手将脚尖别抵在板沿上,然后撑着连接杆坐直。
许尽欢坐在露台沙发上,曲着腿,手肘搁在膝上。她点了一支烟,烟头红得耀眼。星空很亮,天空很近。她抬起手看左手腕,镯子紧贴皮肤,冰凉而真实。
听见身后的动静她也没回头,只认真端详着手镯。思考是不是真的取不下来了。
纪允川看到许尽欢看着他送的手镯,心里一动。转动轮椅凑过去在她旁边:“今天晚上吃得比你原来多,会不会有些难受?”
“还好。”她吐出一口气,“今天高兴,所以胃口不错。”
“行程过半,”他仰头看天,“真不想回去啊。”
“再不回去你家崽崽和我的抱抱该六亲不认了。”她淡淡地接。
“也是。”他叹一口气,像在被现实打击到。
她低头把烟在烟灰缸边缘按灭,看到风向发现自己坐在下风口,不会让纪允川呛到,索性又从盒里抽出一支点着:“你想说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