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祖列宗在上(10)
新嫁娘缓缓转身,冲着沈菀盈盈一拜:“妹妹叩谢长姐多年来的照佛,请长姐用茶。”
沈菀怂包仗着疯狗势,端起长姐的架子,耳提面命道:“既为人妇,当恪守仁孝,望三妹妹三省吾身,莫要辱没了相府的门楣。”
正主还没嚷着冤枉,满院子宾客又一次炸庙了。
“不要脸,她有什么资格让二小姐恪守仁孝。”
“害死了太子爷,又来祸害二小姐。”
“相爷府怎么出了这么个不贞不洁、又不知廉耻的祸水!”
……
赴宴的宾客不敢指摘摄政王,只得将邪火一股脑的撒向沈菀。
沈菀瞥了眼高台上气定神闲的赵淮渊,顿时多了几分狗仗人势……不对,是狐假虎威的底气。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扬高了几分:“大家来吃席都是随了份子的,别干瞪眼光瞧本宫啊。”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眼波流转,自恋地抚了抚鬓发:“莫非本宫今日这身装束……实在是赏心悦目,美得诸位都移不开眼了?啊哈哈哈。”
一肚子气的宾客脸色铁青:“……”
妖妃美滋滋的接过新嫁娘敬上的茶盏,轻轻一嗅,素雅的囍字茶具里装着的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白果茶,放下心来,一仰而尽。
而后将茶盏递还与沈蝶身侧的宫婢,躬身将一身凤冠霞帔的沈蝶扶起。
沈菀趁着离得近,蔫声细语道:“我算是败了,这辈子在没东山再起的机会,可咱们这位荣登大宝的三殿下是个什么德行,妹妹比我更清楚,登高跌重,遥祝有朝一日,妹妹摔得比我还惨~”
这几句话,算是沈菀替原主鸣不平了,世上岂有算计的别的身死道消,行凶者还风光大嫁的道理。
团扇遮面的沈蝶笑容僵在脸上,忽的伸出广袖中的手,死死扯住沈菀的衣角,压着声音反唇相讥道:“黄泉孤冢漫无尽,妹妹同样遥祝长姐,血簪折骨,长乐未央。”
“嘿,你这死丫头骂人都不带脏字,”沈菀气不过,暗自掐了她一把,“祝你老公阳痿,生孩子没□□儿。”
“你!”沈蝶红盖头下的脸瞬间扭曲。
“我怎么样?”沈·史料研究员·妖艳太子妃·菀,贴脸开怼,“我尼玛!”
“礼成!贵女拜别高门,此去扶摇万里——”
内廷司礼监掌事公公的催促吆喝声响起,这才打断了两姐妹你搀我扶的‘深情厚谊’。
第5章 惨死 天昭帝三年,京都名医,尽殁于摄……
相府朱门外,喧天锣鼓与欢腾人声交织成一片灼热的汪洋,几乎要将鎏金的门楣淹没。
沈菀立于回廊之下,望着那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头的送嫁队伍,心头莫名攀上一丝不安。
这不对劲。
记忆中的沈蝶,惯会隐忍,是打落牙齿和血吞的性子,否则也不可能在原主的处处打压下,挣出今日这泼天的富贵。
今日大婚是她一步登天最紧要的关头,按常理,纵有万般屈辱她也该笑脸迎人,怎么突然就不忍了?
沈菀忐忑的目光越过高耸的院墙,飘向远处灰败的天际。
京都的寒鸦最是刁钻贪婪,平日谁家灶头飘出点肉腥味,便能招来黑压压一片聒噪,今日相府席开百桌,酒肉香气冲天,那些扁毛畜生却踪影全无。
太静了。
静的诡异。
“父亲!”电光火石间,沈菀已顾不得什么体统规矩,猛地提裙冲向即将启程的送亲队伍,重重跪倒在沈正安靴子前,泫然欲泣道,“女儿不孝,多年未承欢膝下,如今三妹妹出嫁,女儿愿代妹妹尽孝,求父亲成全!”
沈正安正急于出门,对这突然冒出来的女儿没有半分耐性,厉声呵斥:“胡闹!大喜的日子这般作态成何体统!你的孝心,为父已经知晓,日后安心侍奉摄政王,便是对沈家尽了最大的孝道。”
他一个眼色扫过,左右心腹当即上前,不由分说便去撕扯沈菀,明里暗里,给了沈菀几拳,出手异常狠辣。
沈菀闷哼一声,踉跄跌倒在地,喉头腥甜,一口血沫啐在尘埃里。
没有日后了。
她心下冷笑,今日这相府,分明是绝杀之局!
“父亲!”她挣扎着,用尽最后气力扑过去,抱住沈正安的腿,声音凄厉,“女儿有了身孕,求您看在这未出世的外孙份上,放赵淮渊一条生路。”
话音未落,沉重的刀鞘已狠狠砸在她单薄的脊背上。
沈菀狼狈前扑,发髻散乱,珠翠迸溅,“噗~”一口鲜血在苍白的脸上绽开刺目的红。
“不知廉耻的贱人!”沈正安勃然大怒,抬脚便狠狠碾上她的小腹,“当年你自荐枕席入主东宫,连带沈府蒙羞,如今又同乱臣贼子苟且,暗结珠胎,果真是你那贱妇母亲生的孽种,一脉相承的下作!”
沈菀眼前阵阵发黑,凌乱青丝黏在汗与血交织的脸上,十指在冷硬的青石板上抓出血痕,仍嘶声哀求:“求您…放过赵淮渊…”
“啊!”咔的两声闷响,沈菀双手于衣摆内被护卫折断,额头也重重磕在石阶上,温热粘稠的血液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终没有抓住沈家任何一个人的衣袍,护卫拖拽着她丢出送亲队伍,护卫的铁掌钳住她枯瘦的身躯,像拖一袋破败的残絮般将她拽离送亲的队伍。
她的脊背在粗粝的青石上磨过,裂帛声与骨肉撕裂声混成一片,一道浓艳的血痕在苍冷的石板上开出狰狞的花。
被赵淮渊温养两年的身子终是不成了。
震天的炮竹声炸响在相府上空,红纸屑如血雨纷扬,刺鼻的火药味混着宾客的喧哗扑面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