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祖列宗在上(201)
小皇帝赵菽眨眨眼,心生疑窦,往日吵来吵去的老头子们忽然不吵了,倒是新鲜:“母后……”
沈菀缓缓起身,珠帘轻晃间露出她清丽容颜,华贵妇人睥睨群臣,从某些时候来看,沈菀有着和赵淮渊几乎一样的气质:“裴爱卿此言差矣,边关未定,朝事冗杂,待陛下年龄在大些,太庙玉牒的事再
议不迟。”
裴怀瑾不依不饶的进言:“太后娘娘可是忌惮摄政王殿下?若是如此,微臣愿冒死进言!”
殿内气氛骤然剑拔弩张。
沈菀心道,这裴怀瑾聪明有余却城府不足,看来还需仔细磨砺一番。
珠帘后的女子缓缓思量,声音平静道:“边关战事未定,尔等就想再生事端,我看裴翰林还是眼皮子还是太浅,来人,近来京都天热,把裴大人丢进天牢里,凉快两天。”
第92章 谣言 原来这些时日心头那点若有似无的……
永宁二年, 隆冬。
年关方过,新雪还未来得及在宫阙的琉璃金瓦上站稳脚跟,北境的战报便裹着朔风, 疾驰入京。
沈菀独坐于暖阁之中,熏笼里银炭细燃,氤氲着融融暖意, 却驱不散她眉宇间凝结的寒意。
案上,静静躺着那封八百里加急的信笺。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信笺上力透纸背的“渊”字金印, 印泥早已干涸冷却,唯余一抹刺目的猩红,烙在她微凉的指腹上,竟生出一种灼烧般的错觉。
赵淮渊屠了叛逃北狄的睦洲城,却轻飘飘放过受降的北狄颅狐王庭。
两件大事, 皆未曾知会京都分毫。
“母后, 爹爹又打胜仗啦?”四岁的赵菽踩着料峭寒意闯进来,狐裘领子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 衬得整个人粉琢玉砌。
沈菀含笑点头, 将赵淮渊的信笺收起来, 宠溺道:“是呢,又收复两座城池。”
她伸手拂去儿子眉梢的霜花,慈爱道:“你爹爹用兵如神,北狄人都吓破胆了。”
“那爹爹何时归来?”小皇帝趴在母亲膝头, 眼睛亮得像晨星, “儿臣想他了。”
沈菀心头一颤,窗外梅枝不堪积雪,“咔嚓”折断在阶前。
年轻的太后垂眸掩饰着眼中的复杂情绪,却又露出某种坚决:“战事未平, 可能还需些时日。”
这已经是赵淮渊离京的第九个月。
最初六个月,他们之间书信往来不断。
可最近三个月,边关的书信越来越少,内容也越来越简短。
就连她刚刚收起的那封,只有潦草的几个字:「安好,勿念。」
情思这种东西来的快,去的更快。
世间男子往往会因着求而不得,才对女子念念不忘,可若是得到后,变心也很快随之而来。
沈菀蹙眉,被自己这种无理取闹的心思,吓了一跳。
“启禀太后。”内官轻手轻脚地进来,垂手跪地,“吏部权大人、兵部沈大人求见,说是有要事禀报。”
“都这个时辰了?”沈菀淡淡抬起略显疲倦的眉眼,放下手中笔墨,略微思量,而后道:“宣他们去凤彰殿候着。”
凤彰殿内,权一鹤和严崀跪在地上,肢体恭敬,神色却是古怪,二人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两位爱卿有事?”沈菀端坐在高榻上,透过面前的珠帘,耐着性子看两只老狐狸做戏。
左右长夜漫漫,看老东西们耍猴也能打发时间,说起来,内阁的老家伙们,可比杂耍园里的猴子欢实多了。
仙鹤香炉吐着缠绵的香气,沈菀望着自己映在翡翠如意上的虚影,忽然觉得那华贵凤袍下的身躯,单薄得像张宣纸,似乎随时都能被这京都城的风起云涌摧残成碎屑。
再说地上的这二位,心眼最多的当属吏部尚书权一鹤,此人年近花甲,做官能做到他这个份儿上,也算是人精里的老人精了。
权大人擦擦额头的汗,慢吞吞的手脚刻意营造出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
沈菀见状想笑,听说老东西的第七房小妾,前儿才给他生个胖儿子。
在家生龙活虎,一上班就老弱妇孺。
呵呵呵。
权一鹤斟酌又斟酌,缓缓开口:“启禀太后,老臣近日听闻一些……一些关于摄政王的传闻。”
沈菀挑眉,这是又要起什么幺蛾子:“是何传闻?”
上位者朱唇轻启,似乎天塌了也无妨。
“这……”权一鹤支支吾吾,卖关子道,“老臣不敢妄言。”
老东西巴巴的进宫,话说一半,这是想跟我耗耗耐心。
“无妨,权阁老年事已高,总有说话不利索的时候,等阁老想好了怎么说,明日再说也是一样。”
“……”
这话说的差点没把权阁老噎死。
要说这沈相爷当年活着的时候就难缠,好不容易倒台,偏生的女儿得了造化,如今坐稳中宫太后,照例是个难缠不好对付的。
权一鹤有点懊丧。
他好歹也是历经三朝的阁老,为甚麽总是逃不脱沈家人这种阴阳怪气的腔调。
末了,还是急脾气严崀受不了权老头的啰嗦,硬着头皮开口道:“启禀太后娘娘,边关传言,摄政王在军中纳北狄夷族女子为妾,据说……据说那北狄女子已有身孕。”
堂堂兵部尚书,关心顶头上司纳妾怀孕的破烂事儿,严崀也是自觉丢人,干脆一股脑说了。
严崀一早在军中得到此消息,本想当机立断上奏,偏这事儿揣在心里烧得慌,挂在嘴上又烫嘴,指望权老头拿个主意,结果闹腾到现在,也没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