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祖列宗在上(61)
她喉间干涩得发疼,仍强迫自己追问:“你在这世上……可还有别的亲人?”
男人轻轻摇头,鸦羽般的睫毛在眼下投落一片阴影。
然而下一刻,他倏然抬眼,像是想起什么极为珍贵的事,眉梢眼角舒展开来,目光如春风拂过湖面般落在沈菀脸上,“但以后,我还有你。”
沈菀的呼吸微滞,胸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酸涩与荒谬感交织着翻涌而上,就连声音都透着无法抑制的颤抖:“若有朝一日……我是说……你会不会后悔?”
赵淮渊俯身,轻轻掰开寒衣阁主攥着他衣襟的手,将尸体放平在榻上,彷佛在安置一场沉眠。
“我很清醒,也从不后悔。”他轻笑,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她,既疯魔又虔诚,“任何时候。”
男人终于读懂了自己的心,参透了宿命的偈语,并为这血泊中窥见的天光狂喜。
沈菀的耳畔泛起没有尽头的嗡鸣,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惧,那些她以为永远占据道德高地的付出,那些她日夜咀嚼的背叛与伤痛,此
刻竟在他染血的剑锋前显得如此苍白。
在这场充满算计的关系里,她以为自己是孤注一掷的赌徒,却不曾想他也压上了更残酷的筹码——不惜亲手斩断最后一抹亲缘。
她和赵淮渊之间,早已经算不清了。沈菀猛地别过脸去,和风拂乱鬓角的碎发,却吹不散命运笼罩在头顶的阴霾。
**
二人伫立永夜峰最高处,亲手点燃的大火吞噬起寒蝉的巢穴。
沈菀放走了天坑里所有的囚徒,给了那些被迫成为‘活物’的人一条生路。
“要么死在这儿,要么从此之后为我效命。”
这些侥幸从地狱捡回一条命的孤魂野鬼,彻底成为沈菀重返京都的重要力量。
火光映红了半边苍穹,赵淮渊站在她身侧,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她的发梢,亲昵道:“接下来去哪,我的主人?”
他语气轻快又带着讨好的意味。
沈菀强迫自己不要躲开他的触碰,起码今夜不要去触怒一个刚刚手刃至亲的疯子,温柔道:“带你回京,重新开始。”
作者有话说:
----------------------
惠景三十二年离开永夜峰,沈菀19岁,赵淮渊20岁。
两个渴望爱又都不懂爱的年轻人,饱尝人间苦楚,飞蛾扑火的守护着自以为重要的一切。
第27章 深渊 永夜峰的大火烧穿了黑夜,将寒衣……
永夜峰的大火烧穿了黑夜, 将寒衣阁主多年的经营化为灰烬。
大火熄灭后,山巅上充斥着刺鼻的焦糊味,焦黑的断木横斜在雪地里, 像一具具被斩断的骸骨。风卷着灰烬盘旋而起,裹挟着细碎的雪粒落在沈菀的肩头,伸手拂去, 指尖染上一抹阴郁的黑。
她忽然想起奚寒衣临死时的眼神,盛满了不甘与狂怒。
这个本该在京都享尽荣华的美艳妇人, 究竟是如何成为江湖第一杀手组织的首脑?各中隐秘,不得而知。
沈菀只是好奇,这位曾独立于琼楼之巅,冷眼俯视万丈红尘的寒衣阁主,可曾想过自己会落得如此下场。
答案究竟如何已经不重要, 毕竟, 人们总是会被曾经轻视的东西所毁灭。
她望着自己染血的双手,昨夜的杀戮没有带来预想中的快意, 只有无尽的苍凉, 她越发厌倦这种依靠杀戮求生的日子。
“寒蝉孤影, 冷夜残灯,霜雪无烬未亡人......”
从此永夜峰上再无寒衣,亦无寒蝉,霜雪不改, 而她这个未亡人, 依旧踽踽独行于漫漫长夜之中。
“一句无聊的接头暗号,你还记得”。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沈菀收敛起所有的悲伤,转身时已是满眼柔情。
“奚奴。”
“奴在。”
久违的亲昵让赵淮渊眼中燃起华彩, 自从沈菀进入寒蝉后,在没有如此唤过他,“菀菀,”他走到其身侧,真挚的执起她的手,“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沈菀任由他握着,像褪掉铠甲的疲惫小兽,依偎在他肩上:“在想我们以后的日子。”
她声音轻柔得像一阵风,“等离开这里,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你做我的丈夫,我做你的娘子。”
赵淮渊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呼吸变得急促,而后是汹涌澎湃的欣喜。
沈菀凝视着他眸中的晶莹,胜过漫天朗月繁星般璀璨,没想到这个杀人如麻的男人,竟会为这样简单的情话动容。
“菀菀当真?”赵淮渊声音发颤,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你不恨我?”
沈菀抬头,直视他潮红的眼眸:“恨过。”
她伸手抚上他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这张前世今生都无法忘却的脸庞,释然道:“可你不过也是个曾被寒蝉吞噬的可怜人,在这世上……我们都一样的孤苦无依,还有什么恨放不下呢?”
沈菀的话像一把燎原的野火,彻底融化了积压在赵淮渊心头的霜雪。他将沈菀紧紧搂住,力道大得几乎让她窒息。
“菀菀,菀菀,”他一遍遍唤着她的名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我发誓,此生会活成你的一把刀,活成你的影子,我会比任何人都忠诚,你要的我必都双手奉上。”
沈菀落下滚烫的泪,哑声叹息道:“我知道。”
口脂的香气在两人之间弥漫,赵淮渊急切地加深这个吻,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沈菀顺从地回应着,手指插入他的发间,尽可能的爱抚着面前这个从来就没有过安全感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