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祖列宗在上(81)
那妇人哭天抢地,声音又拔高了几分,“这挨千刀的淫·贼,竟是宰相家的少爷!一家老小揭不开锅,孩子饿得哇哇哭,才想着来相府门前讨碗粥活命……谁知、谁知竟被相爷的公子给糟·蹋了啊!”
小妇人字字泣血,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敲在在场穷苦人的心坎上。
“呸!什么宰辅之家,分明是藏污纳垢!”
“施粥?怕不是算计打量着作践我们穷人!”
愤怒的火焰瞬间燎原。
有人“哐当”一声摔了手里的破碗,有人抡起棍子就砸向粥棚。
烂菜叶、土疙瘩雨点般砸向沈府大门,连带着家丁们也遭了殃,一个个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方才还井然有序的相府门前,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粥棚倾覆,米粮混着泥水四处流淌,怒骂声、哭喊声、砸打声交织在一起,将相府的体面撕了个粉碎。
护送沈菀回家的黄参将看的更是愤怒不已:“沈相爷竟然生出如此腌臜的儿子,要是放在我府上,一通乱棍打死。”
黄参将也是恼了,凭白被冷待,又遇见这么提不上台面的事儿,自然也是一肚子火气。
“喂,沈家的,还不接你们家嫡出小姐回府!”
被妇人好一通抓挠的沈翰林也瞧见了黄参将身后的沈菀,先是一阵错愕,而后眸中泛起阴毒。
当年若非是替沈菀谋划嫁入东宫,他这条腿也不会残废,没想到这个贱人竟然还没死,而且还在金吾卫的护送下回来了!
靠近些后,沈菀终于认出了被小妇人撕扯的男子,竟然是她的庶长兄,沈翰林。
“我才离开三年多的光景,沈翰林为何憔悴成如此模样?”
细想之下,她倒是也能猜到一二。
昔日贤名远播的相府独子变成了人尽皆知的残废,按照沈家人拜高踩低的德行,想必他这位庶长兄的日子也不好过。
兄妹二人你来我往的一番打量后,大戏开始。
沈菀装出一副惊惧不安的小模样,掏出小手帕一捂脸,立马哭哭啼啼道:“大哥哥,菀菀总算是又见到您了,只是……光天化日之下,您怎么能侮辱良家妇女呢,嘤嘤嘤……”
沈菀的哭声甚为浮夸,却也听得人生出些许肝肠寸断之感。
“这家的小姐倒是讲理。”
一旁的路人好心跟蒙冤的小妇人道:“快,求这家的小姐给你做主!”
那小妇人闻言呼啦一下子跪在黄参将和沈菀跟前,撒泼打滚的数落起沈翰林如何如何的坏了她的身子,听的一干金吾卫都要抽刀想教训·淫·贼。
沈翰林自然不会让沈菀这个祸害重回沈家,当即喊道:“混账,哪来的腌臜骗子,我妹妹三年前过世,大理寺和户籍司都备过案,尔等休想冒名顶替!”
他又指着地上哭嚎的小妇人道:“你们是一伙的!想要败坏我沈家名声,来人,都给我抓起来乱棍打死!”
一来二去,旁边的百姓也听明白了,这姑娘是来认亲的。
就是……似乎这家丧良心的大少爷似乎不想认亲妹子。
“真是畜生,连亲妹子都不认!”
“听听,还要打死这受辱的小妇人呢!”
一时间群情激奋,场面多少有些僵持不下,人群中忽然透出一声怯怯的呼唤——“小姐!”
只见一个模样清秀,身段爽利的绿衫女子噗通跪在沈菀的跟前,似是瞅准了方向,
嗷一嗓子敞开了嗓门:“二小姐!您总算是回来了,呜呜呜呜……”
沈菀细瞅,才发现哭的如此撕心裂肺的竟然是……五福?!
“二小姐,这些年来您受苦了,大少爷非说您不在了,呜呜呜,可奴婢从来不信!您这样慈悲心肠、处处行善的人,老天怎会不护着?”
“您初一十五上香施粥,见老弱就施银钱,遇落难者便赠衣裳,就连对家中兄弟姐妹也都体贴周到……这般菩萨似的人物,世上难寻第二个啊……呜呜呜……”
五福云里雾里的一通造势。
旁边看热闹的纷纷动容不已。
“听起来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啊。”
“哎呦,这世道可苦了好人呐。”
……
沈菀此刻却是有点想翻白眼儿,八成又是六爻安排的。
她入京前才给这丫头传过信,也不知道谁在回信儿里吵吵要吃东坡肘子,这会儿演的跟真的一样。
周遭的百姓纷纷动容不已,一个个站出来打抱不平。
“贴身伺候的丫鬟和受过恩惠的小厮都将人认出来了,想必就是这家的姑娘,错不了。”
“他哥哥堵着门不让进,莫非是想要独占家产?”
“呦呦呦,还是做哥哥的,怎么对亲妹妹如此狠心。”
……
一路热情护送沈菀的黄参将也来了火气:“沈家大郎!你作奸犯科和迫害亲妹,若不是看在沈丞相的份上,老夫今日就横刀宰了你!”
沈翰林一下子陷入了被众人口诛笔伐的境地。
就在这时候,内院缓缓跨步走出来一个人,让原本就哄闹的场面彻底沸腾了。
“是仙芝公子!”
“仙芝公子出来了!真的是仙芝公子!”
“既然仙芝公子来了,那这受辱的小妇人也有处说理了!”
……
沸腾的‘追星’场面瞬间冲散了认亲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