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色(104)+番外
陈荦在屋外站了片刻,犹豫要不要进去看看。郭岳正妻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并无多余情绪。陈荦最后还是走进了屋内,榻上的郭岳并无变化。城中名医的八卦针让他醒了过来,但什么时候能站起来,谁也不知道。
第51章 陈荦听人说过。郭岳出身平民……
日子一天天过去, 经小蛮提醒,陈荦记起一件事来。她请宋杲给申椒馆送药,已经隔了许久没去了。这回陈荦不再请宋杲, 她自己穿了男装, 到医馆抓了药, 亲自到申椒馆侧门送到那照料后院的小杂役手里, 并看着他分发给那几个生病的姨娘。
从申椒馆出来,再到清嘉那里去看望她。清嘉一见陈荦, 便看到她瘦了。她听说了这段时间节帅府里发生的事, 大帅病重卧床,想来是陈荦忧心太过。清嘉下厨给陈荦做她喜欢的甜糕, 但陈荦只吃了一块便停了筷子。
从清嘉那里回来,陈荦想到要回府便十分气闷,便带着小蛮在街边随意走了走。经过花影重附近的街面时,陈荦突然注意到,自己身后好似有人跟着。她装作不经意两次回头看,却又没发现什么异常。
过了一段时间, 郭岳养病的屋子从宴厅旁移到了书房所在的院子。这样一来, 书房又成了节帅府的主心骨, 府衙内重新恢复了平静。郭岳只要还好好活着,军中那么多猛将,府内那么多能吏,都能将苍梧的事务撑起来, 苍梧还是那个苍梧。
那日, 陈荦从北院去往书房的路上。她刚刚转过廊道,发现荼蘼架处站着个穿绿袍的文官,陈荦一愣, 走近了才发现是陆栖筠。
陆栖筠上前见礼,“参见夫人。”
陈荦冷言道:“陆寒节,我先前视你为友人,你对我不必这般疏离。”
自从去年招贤宴后远远见过他一面,自那以后,她便没有再遇到过他了。
有两次,陈荦在读书时遇到疑难,想上门去请教。让小蛮拿着名帖去月华居,都被伙计告知陆栖筠人不在。陈荦那时并没多想,后来才慢慢回过味来。他不是不在,而是知道她大帅姬妾的身份后,也像其他人一样躲着避嫌了。
陆栖筠看她脸色不好,站直了正色道:“是,陈荦,那我便跟你如友人一样说话。陈荦,我今日是特地在这里等你的。”
陈荦问:“等我做什么?”
“我来跟你道别。”
陈荦看到了他身上的绿袍,那是大宴九品县官的袍子。
“招贤宴后,大帅给了我校书郎之职。埋首书堆二十余载,我不想继续做校书郎了。陈荦,我已向判官黄大人请求,将我调至离苍梧城百里之远的州县,我愿意去那里做一个县丞,好过成为一个只知寻章摘句的书蠹。”
陈荦知道陆栖筠这番话全然出自心胸,没有别的意思。可在她听来,远离实际,只知寻章摘句的书蠹,却像是在说自己,不由得心中一刺。
府内一个校书郎的调动只须报到黄逖处便可,因此陈荦在郭岳书房中并没有看到陆栖筠请求外调州县的公文。
“此事已定了吗?”
“我把这身绿袍穿上,此事已然是确定了。明日一早,我便动身前往礐石县。陈荦,你这些天好吗?”
这处廊道是北院前往南面府衙的一条路,因南北泾渭分明,平时走的人并不多。此时虽然是午后,但前后都没有人,小蛮也自觉地走到了远处。
陆栖筠问陈荦好不好,便是友人之语了。自仲秋到现在,陈荦每日都在心神不宁中度过,不过陆栖筠要走,她自然不把这些牢骚告诉他。只是挤出一个欣然的笑:“我还跟从前一样。”
陆栖筠听她说过得更从前一样,便理解为大帅虽然卧病,然而她受宠不衰。想到这里,他心里泛起一层浅浅的酸意。
“陆寒节,你做校书郎,能够每日浸润古籍。不想做校书郎了,又能请调州县。我真羡慕你!”
陆栖筠听罢笑了。他是龙朔十四年的探花,自年少在家读书时便立下大志。如今时运不遂人愿,去做小小县丞是无奈之中的选择。没想到陈荦却说羡慕他。陆栖筠相信陈荦的话是出自真心。
“这一离开苍梧城,不知道何时才又机会回返,陈荦,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陆栖筠这样好的人,对她说出这样的关心之语,陈荦心里一暖。穿着绿色官袍的陆栖筠挺拔如一株青竹,十分养眼,陈荦忍不住多看了看他。她炙热的目光倒让陆栖筠不敢多与她对视,急忙低头去看地面的青砖。
他们一个是县官,一个是后宅女眷,总站在此处说话终究不妥。
时辰到了,陆栖筠向陈荦抱拳道:“陈荦,保重,再会了。”
陈荦回礼:“陆寒节,保重,再
会。”
陆栖筠一身青葱的绿影很快走远了,消失在月洞门的树丛之后。
待他走了好远,陈荦才一边往回走一边问小蛮,“小蛮,你去过苍梧之外的地方吗?”
小蛮摇头。“姐姐,我除了那年跟你一起去过平都,此外这辈子没去过苍梧以外的地方。”
“陆寒节能去礐石做县丞也好。小蛮,我虽然出身鄙贱,却也至今不知乡间闾里,不识五谷农时……就算这些年替大帅代笔,也是不明实务。”
小蛮懵懂地想,可那些都是男人的事,就算陈荦不会,又有多大关系呢?可她看陈荦紧紧蹙着眉,便明白自己揣测不了陈荦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