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色(142)+番外
陈荦和蔺九走到窗前,纵目往远处看。这处阁楼正对着王府,看过去几无遮挡。十色焰火在苍梧城上空一朵接一朵地炸开来,照亮了城内所有的阁楼街巷。
佳节一度,人间岁月又一个轮回。
两人安静看了许久焰火。陈荦笑起来,看向身旁蔺九:“蔺将军,佳节安康啊。”
在他们尚且年少之时,也曾一起度过仲秋节。那时谁也不会想到,多年后的夜晚,苍梧城的圆月依旧,眼前人竟也还在。陈荦对此是毫无知觉的,她软软地倚在窗前,伸长了玲珑的颈项,带着笑意的眉眼在光影里忽明忽暗,是这个夜晚最妩媚的一景。
这一幕让蔺九有时光回还之感,他瞬间心头大动。
“陈荦,佳节安康。”
第69章 苍梧城自建城之日起,从未经……
苍梧城自建城之日起, 从未经历过如此巨变。
王府征集数万能工巧匠,短短数月之间,三层汉白玉高坛在南郊拔地而起。与承天坛一同动工的还有位于东郊的新城, 那将是未来的宫城。旧日的澹月湖就此圈入了宫城之中。龙朔年间扩城时, 曾有青乌子对郭岳说过, 苍梧城的东方有水得益, 水绕青龙。如今,这句话为城中百姓所熟知, 东方之水, 乃是苍梧城的兴旺之兆,在此建起皇城, 意味着国运兴隆。
郭宗令日日忙于政务,自他回城之后,半年只去过几次谢夭那里。他不在,谢夭便回花影重,侍女也不必来汇报谢夭在忙什么,与什么人相往来。
一日午后, 郭宗令在房中午睡毕, 突然想起谢夭来。他难得有半日闲暇, 便唤来侍女给自己换上便袍,决定微服到花影重去看看谢夭。
亲兵提前打点后,郭宗令自侧门进。花影重正门人来人往,没有人会注意到侧门处有什么人。
临近谢夭居住的花间小筑, 忽然听到一阵清亮激越的筝声。那筝声时而忽起高亢之调, 铿锵间竟透出几分雄浑的悲意。
郭宗令驻足问道:“谁人在此弹奏?”
在前面引路的亲兵回到:“禀大王,正是谢娘子。”
“这好似是汉时高祖的《大风歌》。”
郭宗令并不精通音律,只是识得这首曲子。和谢夭来往许久, 他竟不知道谢夭那仙妖似的人物也会弹这样的曲子,这筝声与她极不相配。
谢夭被东家奉为至宝,在花影重地位超然,连住的地方都不同寻常。东家在这馆中为她另起别院,精致奢华不输给前厅。亲兵为郭宗令推开小筑的门,便站在门口警戒。郭宗令反手将门推上,看到谢夭正坐在水榭中。她身旁一盆绯色牡丹开得正艳,人花相映,真如仙娥。谢夭只是半阖着眼,指尖飞动,对来客无知无觉。
这女人真是上天宠眷,美得邪性。
郭宗令趁她停住的间隙,走过去将人抱起来,走进帷帐重重的寝屋。
这一呆就呆到了黄昏。寝屋有一扇长窗,推开床榻前的屏风,打开长窗,窗下便是水池。
郭宗令躺在榻上,搂着谢夭看那水池在夕阳照射之下变得波光盈盈。“若不是形势所迫,几乎没有男人会舍得这女人。”郭宗令有几分无奈地想。
下个月他就要登基称帝,人间富贵已极,就是到了现在,谢夭对他也照样不冷不淡。这女人若不是没有心,便是真的不喜欢他。
郭宗令问道:“我记得你说过你家,你的家乡是哪里?”
谢夭懒懒地答道:“妾来自弋北,妾的父亲乃是破产的富商,我是他和宠妾所生。父亲病逝之后,家里大娘便将我卖了。”
“你长成这样,你父亲的宠妾必定也是美人胚子。可曾离开过大宴么?”
“谁离开大宴,我母亲?”
“不,我说你。”
谢夭摇头。
郭宗令说:“若让你去郗淇当个宠妃,你觉得怎样?”
“大帅不是要封我个什么夫人和贵妃吗?怎么又有郗淇?”
郭宗令看她把玩着珍珠,一幅没有心肝的样子。心想若她真进入郗淇国都,只怕要掀起一番风浪,令满城之人趋之若鹜,那正是她最喜欢的事。
“你知道前不久淇郗使团来城中,和本王谈了些什么吗?”
“什么?”
“郗淇支持本王称帝,他们国主通过使团向我提了一个条件。别无他求,只索要苍梧城中的两名女子。”
谢夭来了兴致,翻过身来趴到他胸前。“两名女子?”
“是啊。”
“有我吗?”谢夭问,“如果有我的话,我去郗淇住几年也不错。”
郭宗令倒是意外,没想到她能一下子猜中,猜中了也不悲不喜。
“你长成这副模样,郗淇王室会有人看上也不足为怪。自然有你,你果真愿意去?”
谢夭歪着头想了想,“不知道郗淇王城中有没有妓馆,我若
到了那里……”
郭宗令笑着打断她,“谁跟你说郗淇会把绝世美人放到妓馆,你若去了,必然是送进王宫,宫内还不知道哪些人会来争抢你。”
谢夭这时又好奇道:“那他们要的另一个女人是谁?”
告诉她也无妨,郭宗令回答:“陈荦。”
“陈荦?”这名字谢夭总觉得又几分耳熟,却又一时想不起来,“那是谁?”
“怎么,你不认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