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色(259)+番外
李晊高兴:“娘子,我要去监刑!小时候大王带我爬过许多山,我不怕辛苦的!”
若不是许多年前陈荦被卖去,李棠和陆栖筠考察民情时路过那里,或许直到如今,苍梧城中的属官们都不会知道九幽山有鬼教残害无辜的事。为政者若离民间太远,在视听不及之处,便会有这样荒谬的事发生。
秋日肃杀。推官院审查半月,最后判定鬼教造谶惑众、谋财害命等大罪。那年秋日,紫川王世子李晊亲自九幽山,将鬼巫及几十位鬼教教众当众处以斩刑。
九幽山之所以会繁衍出鬼教,多年难除。究其根本乃是由于此处地势恶劣,常有山崩山洪、走石等天灾发生,地瘠民贫加上终年闭塞,百姓便愚氓无知,极易将一切不幸归之为神鬼天意。
此后,陈荦下令在当地县衙设教谕,定期前往九幽山一带传达政令、劝诫风俗,又派军士前往开垦山林,将一些乡民迁出天灾频发的地点,并让县官和教谕立起乡约,约束山民不得再信巫鬼邪说。
李晊在浩然堂中得陈荦言传身教,这跟杜玄渊在大营中教他的又全然不一样。李晊终于知道杜玄渊为什么要把大印留给陈荦,因为陈荦担当得起。每和属官们议事时,陈荦善于兼听,思虑却更为长远。她才思敏捷,洞察世情见本知末。陆栖筠在江州筹办大军粮草,苍梧千百事务都汇聚到浩然堂,陈荦领着李晊剖析决断,日日勤勉,从来案无留牍。时日一长,李晊几乎忘了陈荦是一位妇人,只觉得她像古时无所不能的贤相。
少年李晊明白了杜玄渊留下的话,在苍梧,陈荦也可以做世子的师傅,不管她是不是女人。
李晊问:“娘子,你为何会懂得那些?”他听过陈荦的身世。
陈荦并不觉得自己懂得多,她淡然回答他:“一开始是从书里学的,后来听多见多了,再多想想,便能明白了。许多事表面不一样,背后是一样的。”
“多看多思,这就行了吗?”
陈荦:“还有不能让自己束于高阁,要多到街头巷陌、到村野田间去。”
李晊:“师傅给我写的信里也是这么说的!师傅还教给我,可以用这个办法来识人。要知道这个人是不是只会空谈,就看他愿不愿意不辞辛苦,亲自到有事情发生的地方去。”
陈荦点头赞同,“寒节说得对。近日有许多大宴朝臣前来投奔,世子你可以用这个办法考验这些人。”
李曦月抱着一只花猫,从屋外探进头来,看到堂中陈荦和兄长都在低头忙碌。
许久,陈荦才注意到她,笑着朝她招手:“快进来!”
李曦月跟陈荦亲近,她放下花猫坐在陈荦旁边,悄悄拉一缕陈荦的长发放在手里把玩。
李晊已有了几分大人的深沉,嫌弃妹妹前来搅扰公务,便给她一个责备的眼神。李曦月并不怕兄长,她喜欢陈荦长发的香气,自己呆得无聊时便来陈荦身边玩。
李曦月跟陈荦打手势:“大王什么时候回来?你想大王吗?”
陈荦:“等快骑传来一个又一个大胜的消息,他就带大军回苍梧。你也想大王吗?”
少女点点头。她对生父母已全然没有印象,杜玄渊接下面皮之后也一直当他是父亲。
“下次你可以跟世子一起去江州,看看运往军中的粮草。”
李晊每隔三月便要从苍梧押运辎重前往江州。
李曦月摇摇头,“我要学娘子,将想念放在心里。读好自己的书,做好自己的事。”
她虽然受宠爱,但也知道不能给兄长和陈荦陆栖筠添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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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玄渊率大军打下大江北岸的端州。以端阳城为据挥师北上,势如破竹。来凤仪整顿玢都和江淮兵马,御驾南下亲征杜玄渊。
玢都城中有朝臣劝来凤仪留下部分兵马守都,来凤仪并未采纳。若让杜玄渊扫去大半天下,守住玢都城又有何用,他只有这一次机会。
来凤仪率军南下之际,有消息自归墟山后传来,有弋北骑兵快速出动,已接近归墟山了。归墟山就是那年来凤仪用来和杜玄渊打赌的地方,是弋北、苍梧和大晋的天然山界。
弋北节度使韩见龙已龟缩多年,来凤仪将心一横,并未下令大军回转。在他心里,弋北只是试探,杜玄渊不死,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就在两军相接对垒之际,一个消息似从天边传来,玢都城被围半日后,陷落!越过归墟山的不止有弋北骑兵,竟还有大将周蒙!杜玄渊分兵南北,还拉上了弋北助力,以迅雷之势釜底抽薪。
都城被陷,来凤仪大军进退失据,溃败如山。来凤仪吐血坠马,在北撤时被鹰骑射中,掉落在浑浊
河水中。锦煌起兵的来氏,就此覆灭。
弋北节度使韩见龙接到过杜玄渊的信。
他向杜玄渊提了一个条件,日后封他为不领兵的弋北王,让他永居家乡。杜玄渊咬破手指给他回信,就此立约。杜玄渊还是紫川统帅时,韩见龙和他打过许多仗。韩见龙这些年退守,已在美人怀抱中消磨了壮年志气,但他会看人,这一次,他赌杜玄渊赢。弋北本就是大宴的藩镇,杜玄渊若真能逆转乾坤回天造命,那他就保弋北回到从前。
二十载光阴呼啸而过,纷争到如今,也不过弋北的归弋北,苍梧的归苍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