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色(50)+番外
屋内,白海棠的香气混合着淡淡的汤药味。杜玄渊已在这小院中躺了五天,一直昏迷不醒。
陈荦想在窗台上看一眼就回去。这一片戒备森严,若被人发现,当她是歹徒,那就麻烦了。
陈荦一边双手攀着窗台,一边警觉地听着院内动静。
“是谁?”
这声音吓了陈荦一跳,回过神来却发现是杜玄渊的声音。她小声问:“杜玄渊,你醒了?”
陈荦翻进屋子,发现杜玄渊早就醒了,只是躺在床榻间没有动。他不知道伤得如何了,面部没有看出什么来,身子以下都盖着薄被。
“陈荦?”杜玄渊十分意外,“你如何能到这里来?”
“你总算醒了,太好了!”
杜玄渊下半身不能动弹,他示意陈荦帮忙,陈荦便将他扶起来,身后垫一个软枕,让他靠坐在榻上。
隔这么近,陈荦才看清,杜玄渊面色苍白如纸,才不过短短五六天,他瘦下去极多,傲慢飞扬的样子早看不到了,神色藏在一片萎靡落寞之后,身体不能移动,一看就受了极大的折磨。
那是数丈高的靖安台啊。
陈荦问:“杜玄渊,你什么时候醒来的?你,你疼吗?”
杜玄渊却问:“你之前来过?”
陈荦点头,“这几天你一直昏迷,这院子好偏啊。我托姨娘打听了许久,才打听到太子殿下住在这里,将你安置在这小院中,每日派名医照料。我前晚来过一次,那时你还昏迷着。”
杜玄渊淡淡看她一眼,“你打听我做什么?”
没想到他这么问,陈荦一时语塞,“就是看看……看看你没有伤了性命。那日靖安台比武,好凶险……”
杜玄渊昏迷太久,醒来之后,李棠来过一趟,陈荦是第二个来看他的人,就是不知道怎么进来的。
“陈荦,这礼宾馆四周都有太子府的禁卫,你怎么进来的?”
陈荦心虚地看他一眼,“趁人不注意,从院墙处翻进来的。”
“不像话。”杜玄渊身体极度虚弱,说话声音也低,陈荦一时没有听清他什么,看他表情却也不像责备。
陈荦:“原来这里叫礼宾馆,想来是节帅府用来接待贵客的地方了。普通百姓是不允靠近的,我那日刚刚走近,就被巡逻的将士喝开了,只有……”
杜玄渊醒过来后,一只手臂和腰以下已被锢住,疼得如同百蚁噬心,绕是他有极强的忍耐力,还是忍不住呼叫出声。几位名医在他疼晕过去时想了个法子,用银针暂时封住穴位,再配合汤药,先止住疼。此时药效正发,他感觉不到多疼,只觉得一片麻木。
他极力想把那日的情景驱赶出脑中,却越驱赶越是频繁地想,恨不得想得脑子都起火。入睡时却仍是那场景。那条漂亮的彩绸离他只有数尺之远,他却突然间脱了力,看着那彩绸在视线里飘忽而去……之后,他感到一阵此生未有过的锐痛,最后一个念头是觉得自己丢了太子左卫率的职分,接着就陷入了无边黑暗中,直至在这屋里醒来。
陈荦看到杜玄渊许久没说话,眼睛盯着自己被厚厚缠住的一只手臂,一动不动。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却能看得出,杜玄渊身体跌跌落靖安台,那从来高高在上的神气也跟着跌落了。
她看得出来他心事重重,她继续呆在这里也是打扰。
“你既醒了,那就好了。你先好好歇息,过几日若有机会翻进来,我再来看你。”
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传来,陈荦利落地跳过窗台,伶俐的背影隐入海棠树丛中,不见了身影。杜玄渊还没来得及说话。看到她这样灵活,他口中突然泛出一阵苦水,他全不敢想……这一片麻木的身体什么时候才能这样跑动。
陈荦摸着黑溜进申椒馆后院,韶音正在屋子门口焦急地等她。
“楚楚,你去看望人家,怎的看了这么久?”
“那人怎么样了?”
陈荦:“他醒过来了。”
“那就好,那就好。”韶音又有些疑惑地问陈荦,“楚楚,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
讲武大会那日人山人海,后方的百姓虽然跟着山呼,但看不到校场中的贵人,韶音至今都不知道山神庙中遇到的就是太子殿下李棠。在九幽天坑时,杜玄渊告诉陈荦李棠的真实身份,那是陷入绝境不得已而为。为免韶音担心,陈荦觉得还是不要跟她说了。
“姨娘,只知道他们是节度使府的贵客,想是身份很贵重的官差。人家两次帮助我们脱困,要是有机会,该报答人家的。若是他死了……”
“呸呸呸,你别胡说。”韶音打断他,“既是醒来了,就一定会好的。
”
“嗯。”
韶音点点头,没把方才的问题放心上,拉着她进了屋子,“楚楚,你该早些回来,四娘方才叫人送来了为你做的衣裙头面,快来试试怎么样。”
陈荦心里一惊,突然想到她梳拢的日子定在仲秋节后十七那日,而今天已是十三了。
样式华丽的长裙齐整地覆在薰笼上,被韶音细心料理得熨帖柔软,散发着沁人的馨香。韶音把屋里三盏灯都点亮,打开妆奁,里面摆放的花钿、步摇、镯子被照得光彩夺目。
陈荦在灯下愣住了,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华丽得耀眼的衣裙首饰,有一种极度不真实的错觉。好像这些东西全然不应该属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