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色(92)+番外
蔺九点头,“听说过。”宋杲在前衙任职,并不知道他去了招贤宴的事情。
“三年前的招贤宴,我得了名次被引入苍梧军,后来又被推官大人调到府衙任牙将,这一调就没回去了。”
蔺九问道:“府衙的牙将是干什么的?”
“我的职责是护卫推官大人查案。”
“原来如此。遇到凶险案子,长官必要带你这样的三两个在身边才安心。”
两人喝着酒,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倒像熟识的寻常友人,不像除夕夜将将认识的。
宋杲问:“你既来了苍梧,可知道郭岳大帅最爱重的便是习武的人才,为何不想去军中谋个一官半职?”
蔺九:“放心不下家里孩子。”
宋杲有些惊讶:“你已成家了?”
蔺九点点头,“发妻亡故,留下一对幼子。我若投了军,刀枪无眼,若是伤了死了,家中幼子再无人照料了。”
宋杲:“原来你父母也不在了。”
蔺九:“对,也不在了。”
蔺九想起杜玠和杜夫人,不知他们二人如今的尸骨是什么模样,亡灵可有人时时祭奠么。
除夕那晚宋杲曾盯着蔺九问他你是谁?蔺九喝着酒,一直等着宋杲再来打探他的身份,然而直到喝得微醺了,两人都只是随意闲聊,宋杲并未问起,好像那晚质问的人不是他一样。
“干你那护院有什么前途,蔺九,若有机会,去苍梧军中投效吧。如今正值乱世,乱世则必出英雄!等到开春,苍梧军也许便会用武,军中才是男儿用武之地!”
蔺九果断拒绝,“我不想这事。”
宋杲仰头又喝下一杯,问蔺九,“可想叫个歌女弹几首曲子来助兴?这琥珀居不远处有一家花影重……”
蔺九:“我不用,”看宋杲喝得生猛,他又道,“你想听便让酒保去叫吧。”
宋杲摇头,“我也不爱好这个。蔺九,你今天肯来,看来是愿意结交我这个朋友了。”
“多个朋友多条路。我久在苍梧城住,日后可能有求人帮忙的时候,再说,节帅府的牙将,可不是谁都能结交的。”
两人再碰杯子,蔺九感到自己再喝便要醉,便主动止住了,只吃菜。等着宋杲一个人把那两坛酒喝完,仍然能稳稳站立。两人在琥珀居门口作别,一直到宋杲转身走了,他都没有再问那个问题。
蔺九在街边给兄妹俩买了个蹴鞠。回蔡宅的路上,蔺九拐去了城外佛寺。这些年,他没有摆过灵牌烧过纸钱,没有祭奠过杜玠夫妇和李棠夫妇。他抱着个执念,只觉得祭奠就是安放了,他不想将那些惨烈的场景安放。今天也不知道为何,突然就想给他们上一炷香。
他来赴宋杲的约,不是想喝酒,他从来都不爱喝酒。为安全之故,他最好理都不要理宋杲,先远远地观察他。可连蔺九自己都没有想过今日会去琥珀居赴约的原因。大概是因为他一个人孤独了太久,突然就想找个友人说说话,随便说点什么都好。他太久没与人那样寻常地说过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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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过后,陈荦把处置东山道观的文书呈给郭岳定夺。郭岳正在书房中看文书,郭宗令来禀报一件军中的事,听到父亲口中说起东山道观,便主张严惩。
郭宗令的理由是,私藏火药必判重罪,何况东山道观不只在观内,更涉及庆平街那样宅邸连片的闹市,若非及时挖出,只怕贻害无穷。郭岳不仅否决了重判,斟酌片刻,反而说要将罪名轻一等判罚。
郭宗令先是不解,争辩了几句后明白过来,问道:“爹,平都城离苍梧有千里之遥,不就是女帝宠了个道士,干嘛如此忌讳?小小一座道观差点扰得我苍梧街市不安,为了个女帝宠臣,就将他们轻判?此后节帅府威严何立?”
郭岳不悦:“平都女帝的事也是你能随意置喙的?你给我闭嘴。你禀的事处置好了便出去吧,这件事无须你多说。”
郭宗令吃瘪,黑着一张脸走了。
郭岳又拿起案卷,见陈荦还提着笔站在旁边,便随口问道:“他主张严惩,你觉得呢?”
这正是陈荦的不解之处,她问道:“大帅,铁律如山。为何不按《大宴刑统》判罚便好了,却要考虑严惩还是减罪呢?”
第46章 陈荦想,这样的潜例,若她一……
“小小道观而已, 苍梧不必在这些小事上和平都过不去。”郭岳借着示意陈荦,“你写上吧,一应犯人罪减一等判罚, 提醒朱藻开年便执行。”
“是。”
陈荦还想再问点什么, 看郭岳一脸倦色毫无说话的兴趣, 便收住了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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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过后, 陈荦又和衙役们去了一趟刘氏宅,再次查验无误后便要将宅院封锁。站在刘氏宅被刨开的院子里, 陈荦看到刘氏宅东院一墙之隔的蔡氏宅原先的围墙处筑起了一道简易的篱笆, 那次挖掘时因地基下陷而破坏的厢房还保持着破损的模样。墙体裂开,瓦片碎了一地。
今日不知为何, 蔡氏宅想必也听到了隔壁的动静,主家和管事却都没有过来看,只有个干活的仆妇路过,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热闹。
陈荦想起年前蔡氏管事上前来交涉过这受牵连的围墙和厢房该如何处置,便向身边随行的衙推问道:“吴主事,不知推官院中由谁人来负责查案现场对民宅损坏的赔偿之事?我为什么没在樊德大人留下的手册上看到过此类的条例, 若是涉及赔偿百姓, 此前这类事项都是按什么程式来处置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