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刺疯娇美人失败后被钓了(167)+番外
盲礼启步向前,赤足踏过寒硬的白石,落地无声,直至停在柳染堤面前。
她道:“柳姑娘,可是有事相询?”
江湖之人对盲礼又惧又敬,除却她每一出口,便必定应验的谶言之外,也在于盲礼每次现世时,皆不相同的年貌。
她有时垂垂老矣,有时正值壮年,有时貌如稚童。而今日,她却是以一副清隽的面容出现。
恰好,亦或是注定;
她与死去的少年们一般年纪。
柳染堤俯身一揖,笑道:“盲礼前辈料事如神,晚辈斗胆,确实有一事相询。”
盲礼“望”向她,被白绫蒙住的眼下,空无一物:“凡来提问者,我必揭示其死劫。”
“你不论愿与不愿,都会知晓自身之死的模样,既闻,便不可回避,不可改移。”
“你可考虑好了?”
柳染堤笑意如常:“多谢前辈提点。今日机缘难得,无论后果如何,我都想问个明白。”
“好,”盲礼颔首,“你便问吧。”
柳染堤背着手,略一思索,很快便拿定了注意,眉睫轻微地弯了弯。
她开口道:“前辈,我的野心很大,共有五件所求之物,分别为名、利、权、情,与道。还请您为我做出判词。”
嗓音清亮,字字清晰。
正道向来以清心为德,如此直白坦露欲念之人,反倒是少见;望向她的目光中带着惊讶、鄙夷,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钦佩。
盲礼静立如初,短短一息的沉吟后,她略微一抬,声线平直,字字落地:
“柳姑娘,我已知晓你心中所求之物。”
“求名者,名杀其身;”
“求利者,利噎其喉;”
“求权者,权伤其亲;”
“求情者,情溺其影;”
“求道者,道殉其躯。”
五句落定,似棋子各归其位。
盲礼停顿了片刻,白绫之下看不见她的神色,落地的字眼极清、极静,辨不出是怜、是囹、还是冷:
“我看见,您身后之人,福泽绵长,平安顺遂,幸福地度过余生。”
“而柳姑娘您……”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她的声音,一句接着一句,诸喧尽歇,万籁俱寂。
“我看见,您被剜眼,剥皮、剔肉、挑筋、剐心,白骨受缚驱使,游荡于世间。”
“——死无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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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道惊呼起于喉间,又被生生咽回。有人忍不住侧目,与她眼神相触的一瞬又仓促躲开。
柳染堤却只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点评道:“唔,这个死法不太体面啊。”
“不过,这却也恰好表明,”她笑着望向众人,“我并非死于蛊林之中,死于蛊虫啃咬,亦或毒瘴侵蚀,不是么?”
“诸位既然都听见了,岂不更应安下心来,同意解开蛊林封阵,让我进去瞧瞧?”
众人难掩震惊之色,低声交谈着:“这谶言听着怪渗人的。”“她死无葬身之地,她身后之人却福泽绵长,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影煞……”
柳染堤听着,只是淡淡一笑。
她回身半步,趁众人尚未从谶言中回神,峥嵘出鞘,剑光一挑,直直指向了身后之人的咽喉。
惊刃正站在那里。
她垂着头,发尾被风拂乱。
柳染堤眯了眯眼,笑意沉下去,目光里蓦然带上了阴狠的审视和怀疑:
“——影煞!”
“枉费我一直对你信任有加,可你竟敢暗中勾结他人,意图置我于死地?”
她字字如诛,句句递锋。
对面的人,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柳染堤蹙了蹙眉,心道明明之前和小刺客商量好了,她怎么就忽然走了神?可千万不能在这节骨眼上掉链子啊。
她沉下气,又厉声道了一遍:“影煞!”
惊刃沉默片刻,终于缓缓抬起头来。
那一双灰玉般流转、剔透的眼里,竟悄悄地泛了红,被一层薄薄的水雾所蒙住。
……咦?
柳染堤心尖一颤。
惊刃闭了闭眼,再睁开之时,那层水雾已经尽数褪去,只余一片无悲无喜的空茫。
她淡淡道:“主子,您这是在怀疑我?”
“不然呢?”
柳染堤似笑非笑,腕上剑锋一偏,挑起惊刃颊侧的一缕散发。
再进一分、再深一寸,便能割了她的喉;止于此处,反添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
“盲礼的谶言从未有假。她说我身后之人福泽绵长,而我却死无葬身之地。”
“影煞,你说这谶言之中的‘身后之人’,指的还能是谁?”
惊刃沉声道:“影煞既已认主,便至死效忠,我尊您、敬您、护您,从未有过二心。”
柳染堤面色不改,剑尖直抵她的咽喉:“空言无凭,谶言如此,你叫我该如何信你?”
末字未落,寒光先至。
清裂乍响,“锵!”双生剑撞在一起,火星细碎,溅在二人之间。
柳染堤抬了抬眉:“你还敢还手?”
她嘴上放着狠话,目光却微微一偏,落在剑脊相交之处,那里正传来一阵细密的颤意——怪了,小刺客怎么了?
惊刃握剑的手在发抖。
她抬眼看来,嗓音更寒一线:“主子既已不信,我再说什么都是徒劳。”
“倘若您认定我会背叛,那我离开便是。”惊刃冷冷道,“影煞当配明主,既然您不能容忍我立于您侧,那便各走各路,再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