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刺疯娇美人失败后被钓了(272)+番外
下一瞬,惊刃的剑已从她们两人胸前横斩而过。
幻影被斩开的那一刹那,血水四溅,转瞬就化作黑雾,坍塌在地。
再往后,又有人影从雾中踉跄而出。
她的生母披头散发,眼底满是血丝,她抱着一个血淋淋的婴儿,一边哭喊她的小名,一边朝她扑来。
怎么来来回回就这几个,能不能换换。
惊刃想着。
她一剑砍掉生母的头,踩过四溢的雾气,顺便在心里把这阵法的边界粗粗勾了一圈。
柳染堤一直跟在她身后。
第一道幻象出现时,柳染堤只是呼吸一顿。
第二个“人”显现时,她在惊刃掌心里的手骤然攥紧,攥了好久,才慢慢地松开。
惊刃回头看她,柳染堤闭了闭眼睛,生生压下惧意,向自己勉强挤出个笑来。
到第三道、第四道之后,她已经没办法再去直视那一道道雾散前的残影,只是一味地往惊刃这边靠。
柳染堤揪住惊刃的衣袖,整个人往她身后藏去,额头抵上她的肩背,把脸慢慢地埋进去。
她整个人都在颤抖,呼吸扑在惊刃后颈,暖得发烫,口中喃喃着:“别…别……”
惊刃一怔,连忙转身扶住她。
心法幻阵各自为局,阵里所见皆从心生,也就是说,每个人见到的东西都不一样。
她眼里的不过是青傩母、惊狐、惊雀,不知是生还是死的生母,还有不少林林总总她曾杀过的人;
而柳染堤究竟看到了什么,她不得而知。但想来,应该是什么极动摇心神的东西。
“主子,我们别走了,”惊刃扶住她臂弯,忧心道,“先寻个地方,暂且歇一歇。”
只不过,心阵可不知怜悯、不知踌躇,越是见人心浮动,便越会趁势紧逼。
整个阵法蛰伏许久,等的就是人心间这一点将崩未崩的缺口。一旦嗅出裂缝,幻象便会一波接一波地压上来,绝不会因人的踟蹰而稍作停歇。
紧接着——
又一道人影从雾中被扯了出来。
惊刃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人的样貌,身后的柳染堤全身一颤,指骨猛地收紧。
“什…什么?”柳染堤睁大了眼,她喃喃着,唇色褪得飞快,脸一下白得可怖,额角轻微地跳着。
惊刃只是一个愣神,就被柳染堤猛地一推,挣脱开她的手,踉跄后退。
柳染堤面色惨白,身形摇晃,膝盖一软,整个人沉沉地跪在泥里。
耳边一片钝响,嗡鸣不断。
“等…等等……”柳染堤弓着身,抬手捂住自己的脸,十指按着额心与眼眶上,将自己缩成一团。
她张着嘴,竭力呼吸着。
先是急促、短促的喘息,紧接着气息开始断续,她只能一下一下抽气,喉间溢出暗哑的破声。
“不、不要!!”
她嘶哑道。
到最后,她甚至连气音都发不全,喉腔里好似灌满了沙,塞满了烧红的烙铁,拼尽全力,也只能发出一点嘶嘶的沙声。
惊刃反手一挥,将那最后一道黑影彻底斩碎。她几乎是一步跨回柳染堤身侧,转身跪到她面前。
她伸手去握柳染堤的手腕,被她冰冷的皮肤吓了一跳,厉声道:“主子,不要被幻象影响了心神,那些全是假的!”
柳染堤根本听不见,她死死捂着脸,心弦早已绷至极点,只要再多拉一寸,便会即刻崩断。
“主子!”惊刃咬了咬牙,也顾不得自己的行为失礼不失礼了,伸手去掰柳染堤捂着脸的手。
“别…别碰我!”柳染堤眼眶都红了,蒙着一层水雾,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整个人往后退去,背脊“嘭”地撞到一截树干。
“主子,冷静些!”
惊刃吼道,“主子,看着我!”
她颇为强硬地,一根接着一根掰开了柳染堤捂脸的指,掰正她的面庞,一遍又一遍地唤道:“主子,主子!”
柳染堤毫无反应,瞳孔之中灰败一片,全是惊惧与深深的悲恸,她无枝可依,无处可去,根本看不到眼前之人。
惊刃终于将她剥开,直接捧住柳染堤的脸,而后将自己向前送了一寸。
两人额心相抵,柳染堤那湿漉漉的,被薄汗浸透的额贴上来,她怔住,长睫也跟着颤了颤。
“柳染堤!别想了!!”
惊刃极少,这么连名带姓地喊她。
……
朦胧之间,柳染堤听见有人在唤她,那人唤的是什么,哪一个名字?她听不清,声音像隔着江岸而来,一下近,一下远。
她又望见那一重又一重的长廊,廊檐下挂着好多风铃,在风中轻轻地摇,叮铃,叮铃;她又望见那依着溪畔而生的杨柳,那百层的,千层的柳,在风中柔柔地拂,沿河堤一路向下,绿意重重,庭院深深。
柳叶抚过她小小的,肉乎乎的面颊,又抚过她那尚且青涩的,含着一丝稚气的少年人的脸庞,带走额间因练剑而渗出的细汗,又垂回水面,点开一圈涟漪。
“你唤我…什么?”柳染堤的目光一点点聚拢,呆呆地看着惊刃。
惊刃捧着她,指节在她颊畔略略用力,微硬的指骨嵌进面颊,软肉漏出来一点,红扑扑的,湿绵又滚烫。
她担忧地望着自己,捧着她的手又紧了紧,轻声道:“主子,您别怕,那些都只是幻象,都是假的。”
是啊,都是假的。
柳染堤慢慢回过神来。
惊刃手上有很多薄茧,还有许多道愈合的伤痕,摩过她皮肤时,总会有一点粗糙的触感,轻轻的,痒痒的,令人觉得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