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刺疯娇美人失败后被钓了(404)+番外
寒风一阵又一阵地吹,她冷得直发昏,睫毛上都沾着一层湿润的雾珠。
柳染堤晕乎乎的,脑子像被塞进了一团湿棉絮,又闷又沉,什么都想不起来,又什么都忘不掉。
翻涌的雾气间,她看到了朋友们。
她们灿烂、鲜活,她们笑着,闹着,叼着糖葫芦,她们牵着手,自她身侧跑过去。
她们问她:
阿月,你这是要去哪?
柳染堤答道:“我要往前走,你们等等我,我要来找你们。”
奔跑着的,笑闹着的姑娘们停住了脚步,她们面面相觑。
苍岭开口道:阿月,你走错啦,不应该是这个方向。
凤羽道:不要来找我们,我们好着呢,有吃有喝的,日子过得可美啦。
镯镯怯怯地躲在白芷身后,两人都冲她摇摇头。
就连一向安静、沉默,总是试图将自己藏起来的玉无瑕,都勇敢地抬起来头。
她道:阿月,别往前走了,快回去吧,有人在等你呢。
柳染堤只是笑着,向着她们摇了摇头:“没关系的。”
江水被拨开,又自她身后,重新合拢。
雾里黑影重重,像山又像坟,江面隐约还有火光,仍旧能听到伶伶的歌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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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水沉沉地淌,江波暗暗地漾,画舫行过一轮满月,琴师弹着弦,她唱着什么?
她唱着。
鹤观山下有道江,
百年如昨,百年如昨。
江水幽幽照深林。
一跪一叩首,换来一张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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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原本只是一条藤,在密林的最深处长大,被红衣女人带走,放入密闭的石室。
起初,它吞噬那些蛊虫;后来,是红衣女人带来的血、肉、骨,最后是活人。有些是捆来的,有些穿着和女人类似的红衣。
它愈长愈盛,愈盛愈饿。
不知哪一日,她忽而发觉,她听懂了那名红衣女人的话。
红衣女人跪在她面前,额心一下下叩进湿泥中,她痴迷而又虔诚地,将她称为“赤天大人”。
于是,她垂下一条枝蔓,拂过女人的发梢,对她道:
【我要一张皮,一张年轻的、漂亮的皮。】
【我要乌黑的眼睛,柳叶似的眉。要长长的黑发,要笑起来时,春水一样的眼角。】
红衣女人答应了。
不久后,林子里来了许多孩子。她缠在枝桠上,瞧着她们说说笑笑地走进来。
蓝衣的,红衣的,还有好几名白衣。其中有一个特别活泼爱笑,穿着鹤纹白衣的姑娘。
鹤纹原是走在最前头,又折回身,去逗队伍最后头,闷不吭声的白衣姑娘:“无瑕妹妹,我这儿有好多的糖果子,你要吃么?”
她挂在枝桠上,安静地看。
她一个一个地瞧过去,一个一个地杀过去,到最后,只剩下了那个爱笑的姑娘。
真可惜,她已经不笑了。
她在嘶吼、她在喊叫、她在挣扎,剑光凌乱,斩断藤条,斩碎藤叶,她歇斯底里。
真可惜,没有用。
藤蔓从她颈后爬来,细细一条,抚过面颊泪痕,攀进她的眼角。
孩子发出一声惨叫,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淌得太急、太乱。
她眼窝里空荡荡的,仍在挥剑,仍在乱砍,鹤纹上沾了红,大片大片的红。
藤叶摇晃着,沙沙,沙沙。
这张皮真好看。
得小心一点。
藤蔓贴上她额前的发,一点点,从脸到颈,从肩到臂,连着乌黑的长发。
那一整张皮被捧在枝条之间,柔软、完整、温热未散。
她爱惜地瞧了又瞧,忽而又觉得不够完美,指骨、虎口处有太多茧子,眉眼又太过英气。
这样可不好看。
毒藤想。
她削去那些茧子,又挪一挪眉眼,待到终于满意后,才终于有空去瞧那个孩子。
那孩子竟然还没死。
她倒在地上,像一团烂肉,慢吞吞的,往前爬,去够那把被扯走的长剑。
毒藤看着她,忽然觉得,人这种东西,真有意思。
于是她“好心”了一回。藤蔓没入温热,探到更深处,剜出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
只是——
那一刻,藤蔓织成的胸腔中,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意。
有什么残破之物,在凶狠地撕扯着她的神识,拼了命,与她争夺着这具‘躯壳’。
藤心之中,那片锈刃蓦然扎得更深、更深。她愤怒地、绝望地,一寸一寸地撕咬着她。
缝好的“身子”跪倒在地,手里那一团血肉也跟着砸落,不知滚到哪里去了。
沙沙,沙沙,沙沙。
藤叶仍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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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见,您被剜眼,剥皮、剔肉、挑筋、剐心,白骨受缚驱使,游荡于世间。
死无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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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鹤观山掌门独女,有着“剑中明月”之称的萧衔月死在蛊林之中,年仅十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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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水逐渐裹住了她。
好冷啊,好冷啊,柳染堤环住自己的肩,她顶着腿间的江水,颇有些艰难地前挪。
不知什么时候,江面落起了雨。滴答,滴答。
柳染堤仰起头,任由雨水自面颊滑过,将长发黏在颈边,蜿蜒而下。
“娘亲,是你吗?”
她道。
这漫天的雨滴是你吗,娘亲,抚着我的脸颊,笑着跟我说,阿月,娘亲帮你梳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