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刺疯娇美人失败后被钓了(49)+番外
惊刃倚着一尊铜铸兽首坐下,眺望着远方,解下身侧水袋,喝了一口。
冰冷的井水沿喉滑落。
不甜、不咸,尝着不怎么苦,更没有一点茶香,什么味道也没有。
惊刃掂着水袋,莫名想起被柳染堤递过来,又被自己推开的那一杯茶。
……会是什么味道呢?
。
夕阳斜斜落下,街市越发热闹,灯盏一盏盏挑起,将街道照得灯火通明。
布庄里头十分热闹,姑娘们围着新到的绫罗绸缎,正兴致勃勃地挑选着样式。
在角落里的一面铜镜前。
有个人手中拿了三四顶不同款式的黑色帷帽,正在一顶接着一顶地试戴中。
黑纱层层叠叠,垂至肩头,将她整张脸都遮得严实,只露出一截细白下颌。
没办法,上一顶帷帽被某只小刺客给割破,她试图缝了缝,结果口子裂得更大,后头又被赤尘教踩了几脚,彻底不能用了。
她就只好来买一顶新的。
掌柜是个脸圆圆的可爱奶奶,她搓着满是老茧的手,笑着迎合:“姑娘果然是识货人。”
“这顶用的是蜀地上等丝纱,薄如蝉翼,软过锦缎,与您十分搭配呢!”
还得是生意人,这几顶帷帽虽是一水的黑色,硬被奶奶夸出了各自的妙处。
“这顶瞧着还不错。”
柳染堤正端详着帷帽款式,忽然在镜面一隅,瞧见了一道熟悉的剪影。
她惊喜道:“咦,这么巧啊?”
“我还想着待会该去哪寻你呢,没想到,小刺客居然自己主动找过来了?”
黑纱被她指尖挑开,斜斜露出半张脸。一双眼潋滟看来,眉弯不甚分明,眼尾含笑未语,欲遮还掩。
大概是因为炭盆烧得旺,店里暖烘烘的,连惊刃那张素来苍白的脸,瞧着都红扑扑的。
柳染堤步子轻快,几步踩到惊刃身侧,抬手戳了戳她的脸颊:“哟,脸红了?”
惊刃道:“店里暖和。”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找到柳染堤的,好像从烽火台下来之后,随便走了几步,就瞧见有个人在试戴帷帽。
她其实都没看到脸,只是觉得身形熟悉,不知不觉就走过来了。
柳染堤撩了撩纱边,道:“既然来了,那便帮我瞧瞧款式。”
她摘下帷帽,换了一顶新的戴上,纱下一双眼透着兴致:“小刺客,你觉得这顶好看,还是之前那一顶好看?”
惊刃“嗯”了一声,打量着帷帽的样式,端详着遮住眉眼的黑纱,又细细观察起缝制的走线,如此反复几次。
她神色认真,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思考一道未解的难题,瞧着竟有几分乖巧。
半晌,惊刃诚实道:“我觉得并无差别。”
柳染堤扑哧笑了。
她拿出几张银票,点了点递给旁边的掌柜奶奶,将惊刃看过的两顶帷帽都买了下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布庄。
柳染堤戴上其中一顶帷帽,将垂落的黑纱沿着帽边挽好,露出整张脸来。
惊刃问道:“你买帷帽做什么?”
柳染堤拢着一角黑纱,轻快道:“忘了么?明日我可是得帮我的好妹妹上台单挑嶂云庄呢。可不得穿漂亮些?”
惊刃道:“不管我在与否,你本就打算上台。”
早在两人初遇时,柳染堤便对百事通说过,天下第一会在论武大会现身,还有夺冠之意。
柳染堤这人瞧着随心所欲,实则目的极为清晰,所走每一步、所说的每一句话,怕是都在她的算计之中。不管是救下自己,还是同行时的种种示好,都是另有所图。
惊刃心中明了,却不觉得愤怒。
柳染堤想要利用她,她不也是时时刻刻想着如何利用、如何杀死对方?一个在明,一个在暗,说到底,她们是一样的。
夜风微凉,街道两旁的红灯笼摇摇晃晃,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柳染堤笑了一下:“是啊。我计划登上论武大会的擂台,找个能够揭开我帷帽的人。”
这话说得又轻又柔,似怜似怯,竟有几分像是一位等待着被挑开盖头的新娘子。
街口传来酒客们的喧哗,混着丝竹声远远飘来,夜市正热闹,惊刃却觉得四周忽然静了。
……很安静。
箭伤明明已经剔去烂肉、挤出脓血、还涂了药,此刻却又隐隐作痛起来。
寂静之中,惊刃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后日论武大会的擂台上,我确实有可能与你撞上。”
“不过,我更有可能在遇到你之前,便已被其它人击败。”
惊刃说这句话时,并没有看她,她只是看着灯影之下,自己在地砖上的影子。
“是么?”柳染堤道,“那倘若是全盛时期的小刺客,能够遇到我吗?”
【一定可以。】
惊刃终究没说出这四个字,只是平静道:“或许吧,江湖人才济济,我排不上号。”
柳染堤走在她身侧,半步之遥,惊刃听见风卷起帷帽边缘,婆娑作响。
她转过头去,这才发现柳染堤不知何时,将方才挽起的黑纱又重新放下了。
柳染堤隔着一层薄纱望她,眉眼模糊,只剩下浅浅的轮廓,像宣纸上一笔未干的水墨。
“小刺客,帮我挑起来罢。”
说罢,她微仰着脸,将整个面庞递过去,黑纱半掩着眉眼,欲盖弥彰。
惊刃步伐一顿,停了下来。隔着夜风,她听见自己胸膛间微不可闻的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