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今想起她挂满泪珠的小脸，他依旧心痛。

隔天，她终于接电话了，但是声音不对劲，不像往常软软地撒娇的态度，反而冷冰冰的，生生在彼此间拉开一大段距离。

她约他晚上见面，在学校的的操场。他当下就答应，不敢问她半点其他的事，生怕她突然情绪上来反悔见面。

后来，他的小姑娘说的话真是让他疼了好久，好久。夜里睡不着时都会想起她的话。

记忆也不能像铅笔落下的字，橡皮擦轻轻一擦就擦除了，再买个好点的橡皮就能像没发生过一样。

若是知道她会说那样的话，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赴约的。

小姑娘提了分手，毫无征兆的一句话就那样砸下来了，砸得他头昏眼花，眼睛泛着生涩的泪意。喉咙哽塞地重复问了三遍，还是不变的答案。

她怎能如此狠心，怎能呢？

将他一个人丢在美好的回忆里，甜蜜的初恋中，时间的潮水褪去，刷洗出的只剩他手中依旧珍视的泛黄照片。

两个人的经历，只剩一个人的回忆。

将一个人生生撕成两半的痛也不过如此，若可以，他倒真宁愿自己有两个灵魂，不爱她的灵魂把爱她的灵魂死死封印住。

他问她，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不喜欢谈恋爱了。”

不喜欢谈恋爱了……这算什么答案？她是有多敷衍，多排斥和他说心里话。

是谁说的，与他交换一辈子的秘密？难道被誓言困住的人只有他一个吗？

“为什么？”他固执地寻求一个答案。

答案不让他死心，他就不可能放手。

她不语，脸蛋很冷，眼睛是看向另一边的。

寒风的凛冽，都比不上她给他的冷。

“为什么？”

她挣脱开他的手，转身跑了。

她的眼泪像断线的珍珠般，滚烫滚烫的，大把大把地往下砸。

她听到了泪珠也在为她哀泣，他却没有能听得到，也看不见。

因为操场的灯光昏暗，树丛掩映，因为她不让他知道。

顾延溪的手还停留在原处，刚刚抓的是她的手，现在掌心空落落的。

他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眼睛像定住了一般。心里有一个固执到全世界都为他悲哀的念头，下一秒她是不是就会出现在那个路口，跑回来和他说，“延溪，我刚刚是骗你的啦。”

然而，一直到操场的灯光都灭了之后，那熟悉的甜甜的声音再没有响起。

一直没有。

消失了六年，在他的世界里。

一夜未眠，找不到原因在哪里。

这一次，他卑微了。

“浅浅，我不问为什么了好不好，你别生气了？”

第23章 我是真的爱你啊

“你不想谈恋爱，那我们就不谈了，你想做什么我都随你。”

“你是不是嫌我昨天态度不好？我给你道歉，我们见一面吧。”

十几条消息，石沉大海。

“你真的要这么狠心吗？我们拥有那么多回忆，那些快乐的时光你都不在意了吗？”

“我以后会每天给你制造惊喜，让你觉得浪漫，好不好？你是不是想要这些？”

“我们可以拥有一个幸福的家，我赚钱养家，你要是不想工作，我就养你，好不好？我可以赚很多钱的。”

“浅浅，你喜欢什么我都给你买好不好？你要不要见一见我的家人，他们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浅浅，你真的要分手吗？我问最后一遍。

最后这一句话他没有发出去，舍不得发。他不问，就没有确切的结果，他们之间就没有彻底断。如果她反悔了，他还在原地等她。

整整一周，他整个人都扑在工作上，等她的消息，等她回心转意。

……

“我初初见你，人群中独自美丽。”（她一袭白衣，像一个干净的灵魂突然敲开了他的心门。）

“你彷佛有一种魔力，那一刻我竟然无法言语。”（那短短的几分钟，竟让他失语了，只低头签字。）

“从此为爱受委屈，不能再躲避。”（他从不曾受委屈，百炼钢化为绕指柔，与她在一起的时光都是蜜糖。）

“于是你成为我生命中最美的记忆。”（你是我的精灵，你是我的手心宝，是我此生遇见的最美的公主。）

“甜蜜的言语，怎么说也说不腻。”（我爱你。）

“我整个世界已完全被你占据，我想我是真的爱你……我是真的爱你。”（我从不怀疑，我爱你这个事实，上苍为证，天地可鉴。）

“我全心全意，等待着你说愿意。”（我全心全意，等你……回心转意。）

“……”

……

后来，他踏上了去英国的航班，把一切都留在了这座伤城。

故人无心，他何必再低声下气。

而他不会知道的是，屏幕那头的她，已经泪流满面。

……

浅浅的心弦一直微微绷紧，稍不经意抬目，竟看到他一闪而逝的悲痛。

再想看仔细点，又觉得是自己看晃眼了，那分明是一片冷意与漠然，提醒着她什么是现实。

眼睑垂下，盖住里面的黯然，不再看他的目光。餐后，几人从店里出来，分开而行。

顾延溪一出门，看到她走的方向，再看到她的车。

眸子深暗地看了一眼她的背影，神色几番变化，最终归于平静。

那天，她就在附近。看到或者听到他们的对话没有？猜得到他的心事吗……

浅浅只是直直往自己的车走去，只觉得身后目光如炬，不敢回头，身子有些许僵硬、呆板地维持着冷静自持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