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境之南(102)CP
“这是什么?”他声音干涩。
“我们被耍了,赵总那边一直以核心区涉及跨境数据基建安全为由,把我们的人拦在指挥部和样板区。所有地基施工的实时数据、岩土样本,我们根本接触不到原件,看到的都是他们提供的汇总报告!是沈亦,他不放心,一直混在现场。这是他半小时前冒死拍下,加密传回来的。我们之前看到的进度报告全是假的。他们在用局部施工的假象,掩盖整体地基的致命缺陷。”
“欺诈!”邵凭川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笔筒一跳,“签合同的时候,他们白纸黑字保证过地质状况!赵总、金总,他们当时是怎么说的?!这是赤裸裸的商业欺诈!!”
“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魏东辰的焦急压过了他的愤怒,“现在怎么办?这个消息一旦漏出去,股价会崩,银行会抽贷,我们前期砸进去的几个亿资金,会全部被这个无底洞吞掉!”
邵凭川双手撑着桌子,吸了口气,“封锁消息。”
“明白。”
他喝了杯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第一,让沈亦立刻撤离,保证自身安全,所有原始证据加密备份。第二,通知我们在S市的团队,以技术调整为由,要求全面停工,但绝不能透露真实原因。第三,你亲自去,找赵总和金总,要求他们立刻给出书面解释和解决方案。现在,马上去办!”
“明白!”魏东辰抓起平板,转身就要走。
“东辰。”邵凭川叫住他,声音低了下去,“动用一切关系,秘密评估。如果要接手这个烂摊子,彻底处理好这个地基,我们还需要填进去多少钱。”
他的声音里满是深重的疲惫。
究竟是怎么了......
消息终究是没有封锁住,传闻像病毒一样蔓延。星期一刚刚开盘,公司股价便迎来了一字跌停。
那时他才明白,这条平坦道路的尽头,竟然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他正带着全部身家,油门踩到底,冲着悬崖全速驶去。
手机在这个时刻突兀地响起。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陆乘。
忽然间他全明白了,一股冰凉刺骨的恐怖感瞬间遍布全身,全身的血液在那刻都凉透了,他抑制不住地颤抖,用尽全身力气才摁下接听键。
听筒贴在耳边,半天,他张了张嘴,却只挤出一个字,“你......”
“对不起。”那边声音立刻响起。
这三个字让他头晕目眩,点燃了他胸腔的怒火和剧痛。
“你真让我恶心。”
“对不起!”那边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你听我把话说完,好吗?你签那份合同,个人无限责任担保是串联的!你一个人撑不住的,现在能救你的只有顾淮山了,他可以买下你的公司......”
“混蛋!你和顾淮山联起手来耍我?”他咬着牙,“是这样吗?”
“不是的......是他......”
“滚!!!”邵凭川的怒吼打断了他,眼前阵阵发黑,太阳穴的血管突突狂跳,“你去死!给我去死!!”
他狠狠掐断电话,摔了手机。巨大的反胃感猛地冲上喉咙。他扑到办公桌边,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能发出撕心裂肺的干呕,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不对,这不对。
他勉强站起身,抹了一把脸。
太可笑了。
两人过往的种种甜蜜时刻,不合时宜地涌上了他的心头。
怎么回事?
一个荒诞的念头一闪而过。
是不是有哪里弄错了?陆乘怎么会……怎么会从一开始就是演的?他最后那句话想说什么?
他几乎是抖着手再次从地上抓起手机,手机屏幕和后背碎出好几道裂痕。
他找到那个刚刚挂断的号码拨了回去。忙音响起的每一秒都像凌迟。电话被接通的瞬间,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声音嘶哑急迫,甚至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卑微祈求:
“陆乘,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被他威胁了?是不是顾淮山?你告诉我!你跟我讲,我们一起想办法!”
听筒那头是漫长的沉默,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然后,陆乘的声音传来,异常清晰,一字一句,砸碎了他最后的幻想:“不是的……我没有被威胁。对不起。”
“……好。好。”
与此同时,陆乘收起手机,强压情绪,盯着顾淮山:“你答应过的。收购之后,给他一个闲职,让他体面退场,债务你会处理。”
顾淮山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小乘,你还是这么天真。我不是慈善家。我买下的是他公司的残余价值。他个人签的那些担保,法律文件写得清清楚楚,那是他邵凭川和银行之间的事。”
陆乘声音开始发抖:“你当初不是这么说的!你说只要他签字卖掉公司,你就……”
顾淮山打断了他,笑容加深:“我说什么了?我说会考虑帮他缓解压力。现在压力不是缓解了吗?他不用再为公司发愁了。我亲爱的儿子,你难道还不明白?像邵凭川那样的人,心高气傲,能力出众,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一定会想着东山再起。给他一个闲职,那是给自己身边埋一颗雷。我怎么可能放心?”
陆乘如遭雷击,后退一步:“所以你从一开始就……”
顾淮山坐回皮椅,语气轻松:“从一开始,我要的就是他彻底出局。他这个人和他干干净净的公司,都太碍事了。现在障碍就要清除了。我的好儿子,你做得很好。没有你,他的公司不会垮得那么快,我也不会低价得到这么优质的资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