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境之南(120)CP
邵凭川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不接电话,他确实是有意为之。
因为以他的经验,他知道三次不接,周卓生便再也不会打扰。可他没想到周卓生竟然找上了门。
“我担心你。仅此而已。”
周卓生没说过情话,说的话却比任何情话都有分量。
周卓生闭了闭眼,试图掩饰自己眼底的血丝和疲惫,继续说道:“你需要我做什么?是当作今晚什么都没发生,陪你坐一会儿,还是你需要一个人静静?我住在半岛酒店,随时可以走,也随时可以过来。”
“先呆一会儿吧。”邵凭川叹了口气,坐在沙发上。
周卓生见邵凭川没再说话,打开冰箱看了看,又走进厨房。
他觉得他需要做点什么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他抬手给司机打了电话:“老王,麻烦你了。帮我去超市采购一些食材送上来。嗯,对,按我平时习惯。”
半小时后,门铃响了。
司机送来了一个精致的保温食盒,里面是分门别类装好的新鲜食材:洗净的青菜,切好的肉丝,熬好的高汤,还有一小盒剥好的虾仁和几样简单的调味料。
周到得令人咋舌。
“我可以帮你把这里收拾一下,做点能入口的东西。你最近有些瘦了。”
邵凭川望着周卓生。
这个男人风尘仆仆从香港飞来,在楼下经历了那样一场龌龊的对峙,上来后却没有一句质问或抱怨,只是平静地问他需要什么,提供最务实而不越界的帮助。
“麻烦你了。”
“好。”周卓生应道,嘴角弯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他脱下西装马甲,挽起衬衫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走向那个狭小的厨房,熟练地开始准备食材。
周卓生自然地系上一条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围裙,打开水龙头洗手。
“我来吧。”邵凭川有些过意不去。
“坐着。”周卓生头也没回,已经开始热锅,“你脸色不好,休息吧。”
他的动作并不多么娴熟花哨,但极其稳当有序。
简单的食材在他手下,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邵凭川坐在不远处的小餐桌旁,看着周卓生挺直的背影在狭窄的灶台前忙碌。
周卓生将做好的饭菜一道一道端到他面前,“试试看。”
他摘掉围裙,在邵凭川对面坐下。
“谢谢你。”
两人隔着不大的餐桌对视。
邵凭川拿起筷子,扒了点饭。
他一直是很感激这个男人的。
可关于那晚究竟发生过什么的念头时时刻刻折磨着他。
“凭川,”周卓生开口,“你知道的,我一直很欣赏你。”
邵凭川抬眼看向他。
“我第一次见你,是你来面试那天;我知道你国内的公司被人算计到破产,背了一身债,也知道你有个纠缠不清的过去。”
他的声音平稳,“这些我一开始就知道。我选择走近你,不是因为我天真到以为你是一张白纸,而是我知道你是一个摔倒了能爬起来的人。”
“胡志明这个地方,发挥不出来你的才华。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那个疯子肯定还会来找你。”
邵凭川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我最近在看瑞士和新加坡的一些机会。政策稳定,环境也好。我想组一个小型的私募基金,专注东南亚和欧洲之间的跨境技术类资产。规模不用大,五到八亿美元起步,精耕细作。”他顿了顿,目光在邵凭川脸上停留,“我缺一个真正的合伙人。要懂跨境懂实业,眼光毒,还得是我信得过的人。”
“凭川,别一个人在这里了。跟我去瑞士。我们一起做点事。办公室可以看雪,晚上下班,我们一起回家,至少我能为你准备像样的饭。周末,我们就一起去听音乐剧、一起滑雪。”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
“我们可以一起生活。”
邵凭川拿着勺子的手停在半空。
周卓生的话,似汹涌的暖流,直接冲击着他的心防。
陆乘带来的是混乱的过去和痛苦的现在。
周卓生带来的,是一个触手可及的体面未来。
他沉默了很久,又低头扒了几口饭,才说道:“我需要想想。”
对周卓生来说,没有被直接拒绝,已经是积极的信号。
“当然,应该的。这是一个重大的决定。凭川,我之所以提出这个,不仅仅是因为欣赏你,或者想帮你。”他的目光落在邵凭川脸上,专注又深邃,“我觉得我们很合适。性格、经历、看待世界的方式,甚至是处理伤口的方式。我们都清楚自己要什么,也清楚代价。”
他双手交叠起来,有点紧张,说道:“瑞士,不只是工作的地方。那里环境也更宽松。”他抬眼,直视邵凭川,鼓足了很大勇气:“我年轻的时候,在香港,面临太多家族和世俗的压力,做了妥协。所以我结过婚,又离了。现在的妻子,我们没有领证,她知道我的取向,我们有我们的相处方式,互不干涉。”
他一鼓作气:“如果我们一起过去,稳定下来,我们可以在那里注册结婚。法律上名正言顺。没有过去的包袱,也没有无关人等的眼光。”他的声音很轻,字字清晰,“我们可以有一个真正的家,不只是一起生活。”
“家”,还有“结婚”。
邵凭川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周卓生说完这句话,自己也怔住了。
他原本计划的不是这样,应该是先去那里生活,再和他求婚。
可他没办法。
脑海里突然闪过陆乘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