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境之南(127)CP
周卓生眼神微动。
“他在越南撑得很辛苦。”江泽年看着他,“你比谁都清楚。这笔钱对他很重要。”他顿了顿,“当然,你可以说,黄了也没关系,你可以给他更多。但以他的性格,他会要吗?”
周卓生沉默。他知道答案。
江泽年又说:“周先生,你是个聪明人,你知道该怎么做。”
茶室里安静了很久。只有壶中茶水沸腾的细微声响。
周卓生缓缓抬手,碰了碰额角的纱布,那里还在隐隐作痛。
最终,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律师的电话。
“撤诉。”他对电话那头说,声音疲惫,“达成和解,让他走。”
挂断电话,他看向江泽年。
“没有下次。如果他再出现在我面前,或再打扰凭川的生活,我不会再给你面子,也不会再考虑任何后果。”
江泽年点了点头:“我会告诉他。”
周卓生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推门离开了茶室。
窗外,香港的夜色渐浓。警署里,陆乘被解开了手铐。
他走出那栋令人窒息的建筑时,江泽年的车停在路边。
“上车。”车窗降下,江泽年言简意赅。
陆乘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汇入车流,两人一路无话。
直到车子驶上机场大道,江泽年才缓缓开口:
“他撤诉了。但陆乘,你记住,这是最后一次。周卓生说得对,你不应该再去打扰他们了。”
陆乘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什么都没说。
江泽年透过后视镜很深地看了他一眼,说:“彻底放手吧。”
车子在机场停下,“回上海,好好准备你的婚礼。”
陆乘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知道,有些路,走到头了。
江泽年坐在车里,看着他离开,点燃了一支烟。
第72章 某种慢性病
时间过得很快,快得像胡志明市雨季里一场来不及躲的骤雨。
网络上铺天盖地都是陆乘即将大婚的消息。
还有三天。
这样也好。
只是前天邵凭川收到了周卓生的邮件,瑞士居留权申请预审通过函,以及附上的小字:
“凭川,瑞士的雪季要开始了。暖气很好,壁炉总是缺个人一起看书。文件不急,等你准备好。——周卓生。”
邵凭川看向角落蜷缩的灰猫,想起周卓生那句话:“我们可以一起生活。”
又想起陆乘在酒吧那句混账话:“你和他做过几次?”
可有些画面不受控制。
邵凭川会突然停下敲键盘的手,脑海里勾勒出陆乘穿上礼服的模样。
那会是一种陌生的得体。
他会挽着新娘,对镜头露出无可挑剔的微笑。
然后掌声,祝福,一个帝国在联姻中完成加固。
以后还会有孩子。
他会得到一切。用从我这里夺走的一切,作为起点。
烟烧到了指尖,烫得他一颤。
想象力是最折磨人的刀。
恨吗?
早就不是那种尖锐到想杀人的恨了。
如今更像是某种慢性病,在下雨天隐隐作痛。
不甘吗?
他摁灭烟头,看着屏幕上自己物流公司朴素的财报。
曾经他也站在财经版面的中央,后来成了社会版的一则破产八卦,如今缩在分类信息网站的角落。
就这样吧。
如果都是命运,他认了。
又过了两天。
邵凭川又独自去了酒吧。
老位置,金汤力,冰块化的比往常都快。
今天晚上他们在做什么?
明天就要结婚了,不知道他睡得着吗?
酒吧的音乐换了,歌手低沉的嗓音响起。
Everything is gray
天际成了绝望的灰色
His hair, his smoke, his dreams
还有他的发色,他吐出的眼圈,和他破碎的梦
And now he's so devoid of color
他的眼前是没有希望的黑色
he don't know what it means
他不明白人生究竟有何意义
And he's blue
他成了忧郁的蓝色
And he's blue
他成了忧郁的蓝色
都结束了。
邵凭川坐在那里,痛哭起来。
他哭得没有声音,只有后背剧烈的起伏和偶尔无法自控的抽噎。
周围有人投来目光。好奇的,怜悯的,麻木的。
但没有人上前。
在这个容纳了太多孤独和秘密的城市里,一个成年男人的痛哭,不过是又一幅寻常的背景画。
又下雨了。
他发誓这是最后一次为他流眼泪。
那个结局,早在五年前就写定了。
明天太阳升起时,陆乘会穿上礼服,走向他的新娘。
而他自己,在今晚流干了最后一滴为过去而流的眼泪后,也必须起身,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继续走他自己的路。
深夜,他独自躺在床上。
酒精的作用还没消退。
翻来覆去。
睡不着,完全睡不着。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抬手,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陆小曼”,陆乘的母亲,他一直没有拉黑的电话。
两秒后,他接听。
听筒那边传来焦灼的声音,带着哭腔:“小邵?是、是小邵吗?陆乘,陆乘他有没有去找你?他跟你在一起吗?”
邵凭川猛地坐直身体。
“阿姨,您别着急,慢慢说。我现在没有和他在一起。发生什么事了?”
“他不见了!明天就要,明天就是婚礼了,我们已经三天没联系到他了!电话关机,所有常去的地方都找遍了,秦家那边也问过,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