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扶，才知道这人究竟有多瘦。

掌心隔着布料都能摸到那干枯的骨头，没有一点肉。

他就像是一具披着衣服的骷髅架子。

“没了……咳咳咳……都没了……”

“宗门被灭……咳咳咳咳……师兄……咳咳咳……”

激动之下，喜翁猛地咳出一口大口黑血。

他又哭又笑的，五官扭曲到狰狞，浑浊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青冥道人，似乎怕下一秒，眼前的幻影就消失了。

“不是幻觉……是真的…… ”

“咳咳咳咳咳！！”

他颤抖的小心翼翼的伸手，当终于能碰到青冥道人衣袖的时候，手指猛地收拢。

他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将那一片衣角攥在手里，枯瘦的手用力的变形，只有这样摸到了，抓住了，他才能确认眼前的人是真的。

他喜极而泣，确定眼前的人是真的。

不是他午夜梦回，一次次一伸手触摸就消失的幻影。

这一刻，积攒了数百年无人诉说的恐惧和悲痛排山倒海而来，他死死攥着那一片衣角，只想问一句话。

“三师兄……咳咳咳咳……你怎么才回来！！”

“怎么才……咳咳咳……回来啊！！！”

他一个人在这里等了好久好久，久得他都快要忘记自己在等什么了……

所有人都没了……

外面的人说三师兄也死了。

所有的人都没了。

噩耗传来，他还未从悲伤中回过神来，一柄巨剑便自苍穹之上落下，劈碎了护山大阵，削去半山……

紧接着，好多人，好多人……

各种各样的人，明明那些人许多他都见过的，明明那些人以前和师兄师姐们交好的。

那些前辈们，有的还笑着夸过他是百万中无一的天灵根的。

可是那柄巨剑之下，那些人全都变了，他们涌入山门，像是野狗一样一窝蜂的抢夺着宗门里的东西……

所有人都死了，同门的尸体一个个从台阶上滚落下去……

是大师姐的留在宗门的一缕分神救了他，把宗门的宝物交给他保管。

大师姐说，“好好的活着，躲过那些修士的眼睛，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的活着，等有人回来取她交给他的宝物……”

大师姐说，“小九最厉害，我交给你的事情，你一定会做到对不对？”

大师姐说，“小九，你是青冥道宫最后的希望，不要做傻事，好好的活着…… ”

大师姐说了好多，他已经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热闹的宗门没了，和他一起上课修炼的同门没了……

只剩下他……

只剩下他守着这一片废墟。

*

修真大陆，各种天才层出不穷，可是那些耀眼的天才们，就像是流星，出现的眩目，却也坠落的最快。

青冥道宫和其他宗门不同，其他宗门都是弟子越多越好，

可青冥道宫收弟子只有一个原则，有缘者。

因此门内弟子并不算多。

八百多年前，青冥道宫九位天骄一般的存在也曾是中洲年轻一代修士当中的传奇。

青冥道宫上一任宫主门下一共九名弟子。

青冥道人是他外出时候捡回来的，在青冥道宫长大，长大后，他自取名号青冥道人。

除了他之外，还有另外八位同门。

当初的一幕幕还似在昨日，青冥道人心中一阵阵钝痛……

时蕴走进来，“师傅，庐之喜师伯已经睡下了，徒儿给他服用了一些恢复的丹药，不过…… ”

“不过什么？”

“师伯的情况有些奇怪，他好似要油尽灯枯了…… ”

青冥道人叹了口气，有些悲伤的说道。

“命运弄人，命运弄人啊…… ”

庐之喜和青冥道人把当初宗门发生的事情说了以后，整个人就已经疲惫的不行了。

他本就将行就木如今又逢大悲大喜，身子比之前还要衰弱了许多。

青冥道人冲时蕴招手，“你过来。”

时蕴走过去，在三角鼎旁坐下，“师傅可是还有其他的交代？”

“倒也没有，不过今夜有些睡不着……徒儿，你想不想听一个故事。”

时蕴：夜深了，不想听。

她点点头，一脸真诚，“自然是想的，可是和师傅有关？”

青冥道人苍老疲惫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

时蕴认识青冥道人许久，即便是在他最虚弱的时候，也不曾见过他这么疲惫的模样。

看来陆止息说的话对他打击真的很大。

“……这世界上啊，从来都不缺天才，我这一生，见过太多了…… 为师总是在你面前说为师当年如何如何了不起，可实际上，当年的为师，不过是一只混在骏马中的驴而已……就连这一手人偶术。也不过大师姐的千分之一……”

在青冥道人的叙事中，一个故事在时蕴眼前展开。

关于一个混迹于真天才中的假天才的故事，青冥道人就是那个假天才。

当初青冥道宫一共九位天骄，其它八人都是货真价实，只有他是受其他人的光环影响，被顺带算进去的而已。

大师姐一手人偶术出神入化，所作人偶战力非凡，是师傅最疼爱的弟子。

大师兄三十岁不到便结丹，谁人不说一句天才？

四师妹爱漂亮，喜欢搜罗各种各样的宝衣，所制神乎其神的符箓即便是师傅看了也不得不夸上两句好。

五师弟为人正直；六师弟醉心炼丹；七师妹性子活泼，修炼天赋也极好；八师妹胆子最小，师父临终前最不放心的就是她。

最后一个九师弟，就是庐之喜，他是大燕朝的小皇子，虽然年纪尚小，但却是百万中无一的天灵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