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还是个小丫头，在思过崖待了一年，日日以罡风淬体，即便有丹药修复也跟不上她破坏的速度。

那双正在扒果皮的手上布满了交错的旧伤，就连脸上也还留着几道暗淡的刀疤，可想而知她身上会有多少。

此子心狠。

对别人狠不过一小人，能对自己狠方可称枭雄。

有几分他当年的风范。

从时蕴选《黄泉涅槃术》的时候，他就有想过把《生死经》教给她，可他不确定时蕴是否真的能承受那种痛苦，是否有如此坚韧的心性。

当时他便打算，若她能在三年内突破《黄泉涅槃术》第一层，他便把《生死经》交给她。

三年，是荣枯老人深思熟虑下的结果。

修士的一生比寻常人长许多，大多数功法都少则数十年，多则数百年才能参透。

有的人甚至到死都没炼成某一门功法。

在整个天极宗有记录以来，突破《黄泉涅槃术》第一层时间最短的一名体修，就用了整整三年的时间。

这个记录至今保留着。

他给时蕴三年，其实并不太抱希望她能成

没成想，她只用了一年。

“你可愿意…… ”

荣枯老人话还没说完，时蕴已经跪在地上双手掌心摊开举起。

“徒儿愿意！”

“能和师傅修一样的功法，是徒儿的福气！”

荣枯老人冷冷注俯视着他，空洞的眼眶里那颗干瘪的眼珠子微微颤动着，语气森冷。

“先别着急谢我，你可想好了，《生死经》修炼到最后可能会像为师一般…… ”

时蕴几乎没有一丝犹豫，马屁张口就来。

“师傅咋啦？师傅威严万千，一出门谁都不敢看您，这才是修士风度！”

的确是不敢看。

可那个不敢看和时蕴嘴里的不敢看是两回事。

荣枯老人嗤笑一声，把《生死经》丢给时蕴。

“油嘴滑舌的蠢货，你先看吧，看完再做决定。

若你没选《黄泉涅槃术》为师不会拿出《生死经》来。

可你既然选了，为师便告诉你，《黄泉涅槃术》和《生死经》乃是一派所出，所以二者最为相合。”

他的表情格外慎重，甚至时蕴拜师这么久，从未在荣枯老人脸上看见过这么严肃的神情。

难道这《生死经》真有什么古怪？

她翻开功法，第一句就是。

【借生死悟大道，修炼此术者死气侵蚀，易走火入魔，六欲皆乱……】

时蕴松了口气。

她还以为是【欲练此功，必先自宫】呢，毕竟她以为没有那多余的器官，宫不了。

第71章 一丹双色，荣枯参半

她继续往下看。

看到后面，眉头微微皱起。

这《生死经》果然和《黄泉涅槃术》是一派所出，不仅取名异曲同工，修炼功法居然也是同样要经历痛苦才能得大道。

《黄泉涅槃术》是用外力锤炼筋骨，《生死经》则是以死气淬炼心神。

一内一外，相辅相成，难怪师傅说二者最相配。

《黄泉涅槃术》炼骨炼皮，重在防御。

而《生死经》则是侧重于攻击。

不过……

这看起来就不像是正经功法啊。

功法里说明了，修炼生死经后每逢十五便会半身枯朽，剧痛难忍，如同在地狱里走一遭。

必须逆转《生死经》把体内的死气逼出来，否则枯朽半身便永远无法回春。

每逢十五…… 死气……

时蕴终于明白为什么无相峰寸草不生，和那古怪的每月十五不准出门的规定了，原来是因为《生死经》。

这功法一共就三招。

第一式青藤缚：以灵气化灵藤打斗，关键时刻吸食对手生机。

第二式黄泉指路：被指中者灵气受限，越反抗越衰弱。

第三招枯木逢春：燃烧自身精血可让已死之物短暂复活，不过时间太长会耗死自己。

时蕴总结了一下，这本功法是和黄泉一样是自残流，招式以自身为代价，但是威力惊人。

不适合久战，但适合需要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境遇，

难怪荣枯老人一天到晚臭着个脸，修炼这种功法被死气折磨，谁能乐呵起来？

时间长了不被痛苦折磨成变态就算好的了。

不过她不怕，不就是变态吗？

自己成变态，总比遇到别的变态好！

荣枯老人缓缓道，“你要想好，若是男子便罢了，可你是个女子，若出了什么意外，你就会变成为师这样。”

荣枯老人的枯发无风自动，枯发飞扬之间，彻底露出他平日里藏起来的半边脸。

明亮的烛光下，那张脸犹如被诅咒了一般。

一半是栩栩如生，一半状似恶鬼，干瘪的面皮上满是扭曲纵横的肉筋，空旷的眼睛里干枯的眼珠像是随时要掉出来一样。

半活半死。

半荣半枯。

时蕴皱眉，“我是女子又如何？不过一副皮囊而已，我亦弃得！美丽如果不能取悦自己，可以换成自己想要的任何事情！”

就在此时，荣枯老人的手落在她的头顶，时蕴眼前一花。

眼前的画面瞬间消失了，视线所及是一片黑乎乎的地方，恍如一片死海。

而在这死海之上，如海上生明月一般漂浮着一颗金丹。

一丹双色，荣枯参半……

她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意识到这是荣枯老人的识海。

那颗双色丹是……荣枯老人的金丹！

“师傅…… ”

荣枯老人阴冷的声音缓缓响起。

“一丹双色，荣枯参半，此为……荣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