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之外(10)
典座和尚重新合十行礼,坚持要拿,方雨玮看他态度强硬,又杯弓蛇影,觉得对方肯定是个光头杀手。等评分员赶来后,方雨玮就像见了救命稻草一样“唰”地一下跳到他背上,死死揪着人家肩膀:“快快快,你快调查他!”最后发现确实是乌龙一场,一个说话太含蓄,一个胃口太大。至于方雨玮的评分……
他噘着嘴,气鼓鼓地在铭晟办公室门口来回踱步:“评分员说我猥亵他,要扣分,谁知道今早起来一看,系统评分直接掉成了C!”
城市中的每一位市民,从出生起体内便会植入一枚芯片,作为身份的唯一标识。这枚芯片记录着他们的成长轨迹,行为规范也与之紧密相连。人们的一举一动,都会被终端实时监控并存档。一旦触犯法律或规章制度,系统便会自动根据行为的严重程度进行评分和归类。
评分一旦降至C级,便会失去大部分公共服务与基本便利。白金场的娱乐、交通、行政等场所大多拒绝接待,终端上还会显示警示标志。所以此类居民只得移至旧港,方得讨个生活。如果不想搬家,只得交大额保释金,或者做注册在案的社区服务,慢慢把分刷回来。方雨玮在声色场所“上班”,现在这样,自然是被公司抛弃,得了个冷冰冰的“你被开除了”。
他仰天长叹:“我是被冤枉的!”
程有真:“……”
“我就只是捏了他的肩膀而已!”
唐烨:“……”
“你们不信我?”
办公室所有在听八卦的实习生集体摇头:“我不信。”
真是寒了方雨玮的心!
程有真揉了揉太阳穴,强忍着头疼将方雨玮拽出了办公室。他要是继续在这里说故事,保安就要来了。“正好,今早十一局的调查结果传来了。”听到这个,方雨玮脸上的浮夸神情迅速褪去,整个人都沉了下来:“怎么说?”
程有真这次学乖了,先斩后奏那套已经踩过一次坑,他直接打开频道,请示了林述。不一会儿,林述便戴着她的金丝边眼镜,山青水绿地出现在了偏案组会客室。她向方雨玮简单介绍了身份,又对程有真讲:“你来谈,我只负责记录监督。”语气不急不缓,温柔又有力。方雨玮见这么个妙人,也放下了戒备。
程有真展开3D投影,两辆车的模型出现在三人面前。
“那两台车是来自同一个车场,所以注册序列号相连,不过十一局的人查过了,中控的供应商分别来自不同的两家,而且都是小公司,所以他们失控只是巧合。”
方雨玮有点不服气:“可失控轨迹不都一样吗?”
“技术人员说,是很常见的制动故障。”程有真顿了顿,继续讲,“至于你提供的匿名顾客的号码,他们也把本人找出来了。”说罢,她隔空一扫,投影系统立刻响应,一个清晰的三维人像缓缓旋转着出现在他们面前。
“你认得他吗?”
方雨玮原本还有点不屑地皱着眉头,可当他看清那张脸时,顿时瞪大眼:“这不是老孙吗?皓澜微控的副总啊!他要杀我干嘛?”
“根据十一局的调查,他不是凶手。”
“你不会现在还想说是意外吧?”
程有真的目光冷了下来,沉声道:“不是。是因为他也死了。”
方雨玮听后吓得后背发僵,一下子没法动弹。
原来,那天这位孙总没能赴约,是因为他被困在自家智能浴缸系统中,水温异常升高,电磁锁失灵,他被活活烫死了。家里的佣人成了犯罪嫌疑人,现在羁押审查,目前还没有什么结果,初步判断是人工智能事故。
方雨玮有一个非常大的特点,那便是平时咋咋唬唬,却在关键的时候异常冷静。等消化完这个新闻后,他对程有真讲:“我的’意外’肯定和孙副总的死有关系,只要把他的死因搞明白,我就能找出那个要害我的凶手。”
程有真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先看了林述一眼,随后清了清嗓子,讲:“你说的很有道理。祝你早日找到凶手,到时候可以找我们代理。”他朝林述方向抬手,道,“我师傅是所里最佳刑辩律师。”
林述推了推眼镜,依旧一言不发。她说到做到,只负责监督,其他的全然不参与。
方雨玮惊了:“你不帮我?”
“我们是律所,不是私家侦探。”
“你难道不好奇么?”
“……。”
“你难道很忙么?”
“……”程有真又看了眼林述。
“不是你矫情什么呢?你不帮我可就没人帮我了,不会见死不救吧。”
方雨玮说到了点子上。他这样一个手无寸铁的普通市民,面对这种情况,如果放任不管,那就是死路一条。程有真确实做不到见死不救。林述说的话此刻回荡在他脑中:既然客户委托,就要全权负责……而偏偏此时,林述就坐在旁边,姿态从容,仿佛在欣赏他在道义与职责之间左右为难。
哎?她刚刚是不是笑了?
程有真忍不住一阵腹诽:这算什么师徒关系啊……做你的实习生都要处理这种复杂状况么?
方雨玮见他表情精彩,顿时觉得有戏,干脆火上浇油:“我积分掉光,又被老板赶走,马上就要无家可归,睡大马路了!程大律师!”
程有真正打算反驳,忽然灵光一现,目光微动,在系统中迅速调出一份标准的雇佣劳动关系仲裁委托合同,投到方雨玮面前,讲:“方先生,我不能替你查些’子虚乌有’的东西,但是你的工作,我可以帮你争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