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之外(124)
话音落下,屋子里安静得出奇。
难道十局真的有牵连其中?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徐宴得亲自上阵了。
林述与程有交换了个眼神,程有真了然,对徐宴说:“感谢组长配合,我们如果有进展的话,会随时与你联系的。”
徐宴点了点头,转而对林述说:“我有话想对你说。”
程有真识相地离开会议室,独自走去大厅等候。待他的脚步声渐远,徐宴脸上的温和褪尽,神色迅速冷硬下来。“你把他牵扯进来是什么意思?”
“怎么,不行么?”
“让他安安稳稳做个普通律师不好么?”
林述冷笑一声:“徐宴,你现在才想起这话?当初背着我,逼他帮你查总署的老鼠时,你怎么没想过他的安危?”
徐宴抿紧唇,沉默不语。
“还有,每次程有真出了事,都是我来替他善后。你做了什么?”他情绪逐渐激动,像是压抑多日的怨气喷涌而出,“你让他替你挡子弹,上火线,不顾他安危的是到底是谁?”
林述越说越激动,似乎要把陈年旧账都算一遍:“我这个徒弟,从跟了我第一天开始,就没过上几天太平日子,徐宴,你少在我面前装好人,他哪天要是出事了,罪魁祸首就是你!”
徐宴抬起头,目光坚定:“我不会让他出事。”说完后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我用性命担保。”
空气里沉默了片刻。
林述紧绷的神情稍稍松动,试探问道:“你对他……到底什么态度?”
”自从他在旧港因为我而吃了颗子弹,我送他去小周那儿时,我对他的态度就从未变过。”
林述轻叹一声,语气缓和了些:“有真在这方面,慢了半拍。他不一定懂你的心情。”
“无所谓。”徐宴垂下眼,淡淡地说,“如果对他有其他过多的期待,那就不是在乎他,而是在乎自己。”
“好。我暂且信你。”林述朝他点了点头,推门离开了会客室。
二人离开总署,林述的脸一点点沉了下来。
与徐宴不同,丁容的存在感一直不强,林述只晓得她身材高大,却性格温和。她没有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平平庸庸,八面玲珑,风评一直不错。
而且,与旧港不同,10区就在徐宴的眼皮子底下,任谁都不敢光明正大地搞小动作。况且,徐宴速来警觉,若是先前转过介入所,他不可能不知道。这里总有些不对劲。
“有真,徐宴那会儿让你帮他查总署老鼠,有什么结果么?”
“能说有,也能说没有。”
“怎么说。”
“若是论嫌疑的话,他们总署至少过半都有嫌疑;然而,在翔睿工厂行动中,徐宴觉得伤亡率不对,那细作肯定就在当时参与的20人里。”
“126带头的那群去码头轮岗的评分员,是薛思文安插的。”林述眯起眼,“你说区区一个芯片公司的董事会秘书,有本事办这事么?”
程有真立刻明白她的意思,问道:“难道丁容也参与其中?”
“不知道,瞎猜猜。毕竟像你说的,我们现在什么线索都没有。”
“既然这样的话,我们可以更大胆一点。”
“怎么说?”
“皓澜微控走私案,可能也是丁容默许的。”
说到走私案,林述面色变得更差。
走私案的财务总监陈东,此时还关押在介入所;而薛思文与南鸿睿,却已排上了开庭的日程。他们甚至给南鸿睿安排了一个AI律师,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她虽厌恶南鸿睿,但更尊重最基本的人权。偏偏自己的恩师,却在Arch科技的淫威下妥协,让这些不公在眼皮底下发生。说不失望,那是自欺欺人。她顾不得外人的非议,每晚都往刘光明家里跑,苦苦劝说,可惜毫无成效。
“林述啊林述,你活了半辈子了,怎么还是和二十岁的时候一样,一点长进都没有?”
这是刘光明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陈东也曾在总署里冷冷对她说过:她太天真。他们这些人,不过是替罪羊。陈东如此,薛思文亦然,甚至骄傲得不可一世的南鸿睿,也未能例外。
然而,那又如何?他们或许是羔羊,但同时也是刽子手。他们将自己说得如此无辜,却让人忘了,他们从始至终都有选择的余地。在这个故事里,拿起刀杀人的,注定会在故事的反面成为被宰的羔羊。这是无人能逃的铁律。
林述从不觉得自己缺乏成长,也从未认为坚守法律的真理是天真的幻想。她始终如一,未曾改变。真正变了的,是她的老师。
当年那位在法律界初出茅庐的天才少女,此刻的眼神,依旧是那倔强的少女的模样。她恨天,恨地,恨这个充斥男权偏见的冰冷社会,恨天下一切不公之事。
“有真,如果真的和丁容有关,那我们这次,可能会遇到很多危险。”
程有真看了林述一眼,露了个淡淡的笑容。“老师,这个世界上,有许多危险,却不得不去做的事情。”
“你说的不错,这是AI永远都无法不了的人类决策。”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随着翔睿接口案即将开庭,总署终于松口,同意开放对唐锐的探视。时隔多日,唐烨终于见到了她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