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之外(203)
他推开门,夜色中,整座塔如覆盖了一层荧光,亮了一下。见过徐宴家默默的应该不陌生,这是军用“云网”系统。
藏经阁是座九层塔,看着被书籍资料填满,实则每层都布满机关。
一宁的目光在书架间游移,指尖慢慢滑过书脊,试探着每一寸木纹。藏经阁的机关每分钟变换一次,稍有不慎,便可能触发致命陷阱。若非提前向方丈申报,拿到口令,像他这样翻找,越等于在鬼门关前散步。
山潮语的书籍有不少,他摸上一本,轻触书脊,感受着书架传来的微弱的震颤。这本不能拿……他迅速收回手,换到下一本,再次试探。几番摸索后,终于有一本毫无异动。他小心抽出,暗红书脊,以山潮语刻写,是八十年前的出版物。
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山潮文字映入眼帘,宛如符咒。啧,没有翻译对照。他只得放回去,不过,一分钟已过,那个原本安全的空格,可能已经不能再触碰了。
一宁捏着书,微微皱起眉。
他伸出食指,抚上书架木板,一点点摩擦,感受着表面下振动。突然,他听到一声轻微的,“咔”,像是什么齿轮被触发了。
糟了。
一宁心头一紧,屏住呼吸。脚下不敢乱动,因为整个机关是联动的。
突然,墙面一排木板开始颤动,书架下方裂开一道细缝,缓缓张开,露出一段幽深的石阶。冷光从缝隙中泄出,仿佛通向另一个世界。这……不像是机关,倒像一道暗门。
塔里还有这种东西?
一宁稳住心神,迈步靠近,石阶下方传来低沉的风声。他刚要探身,忽然,肩膀猛地一沉,一股无形的力量压住他。他后背绷直,一拳就要往身后打去。而他的力道,瞬间被一掌吸收了。
他收了拳,瞬间看清了来人。
“师傅!”一宁急急行礼,声音里带着几分惊惶。
方丈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僧袍在冷光下泛着幽幽光泽。眼皮抬起,冷不丁望向一宁,望得他心中一惊。
“私自闯入藏经阁,宁,你意欲何为?”
一宁低头:“弟子想学习山潮语,寻真相,绝无他意。”他咬牙,声音低哑,“弟子领罚。”
“闭门思过三日。”方丈转身,僧袍拂过地面。一宁紧随其后,走出藏经阁。身后,大门缓缓合拢,伴随一声低鸣,云网一闪,塔内一切恢复如常,仿佛没有人来过。
第87章 无壤寺和尚受辱案(上)
程有真要回白金场, 却被邵衡按着,一路押送去了师傅家里。要不是身上受伤,他估计又要跟邵衡动一次手。
他无法面对邵衡对他的感情, 更加无法面对真实的他。程有真没有开过荤的的脑袋, 完全处理不了这种冲突,或者说, 他懒得处理。他也搞不懂自己一身肌肉,有什么讨人喜欢的。最佳解释, 就是邵衡中邪了,变态了。
所以他的策略就是佯装不知, 装傻充愣,然后逃之夭夭。
“师傅喊你吃饭。”
此话一出, 程有真逃不了了。
于是, 在腾川的小院里, 三人难得聚在一起。师傅见了程有真手上的伤, 沉着脸去拿金创药, 不过这嘴上依旧没轻没重。“猪突猛进,一条大肥蛆, 活该被击中。”
这话他在共感中听过。接下来他应该就要说,“回来做什么?白金场猪饲料不够了?”所以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说你没事惹李禄做什么?”
“李禄怎么了?”
“徐宴都不敢得罪他。”
师傅老练地观察着手指伤口, 对刀口的平整度相当满意,啧啧称奇:“他们1局的刀锋就是好,你看你这一刀,深可见骨,却没带上一丝多余的肌纤维,整整齐齐,多漂亮。”
“……”
“果然货比白金场的好多了。”
“为什么?云华区级别很高么?”
正说着, 邵衡往程有真碗里丢了块西兰花。程有真从来不爱吃蔬菜,尤其是十字花科,以前为了控制他极低的体脂率,师傅和他轮流监督,确保他西兰花吃到吐。
师傅敲了敲他的碗边,毫不留情:“永远不要放低最自己的要求,还记得腾川精神么?”
“自律是人生态度。”
“还有呢?”
“人活着,就要无目的地向上奋进。”
“吃吧。”
“……”
邵衡接了程有真的疑问,讲:“评分制度最先是由云华区设计出来的。”他顿了顿,瞥了师傅一眼,补充道,“准确地说,是盛月的母亲盛长河搞的。”
那是“山潮人清洗”后的第二年。为区分中部人和山潮人,当局开始向居民强制植入识别芯片,方便划分与管理。谁知计划很快露出破绽。
经年通婚后,大量山潮与中部混血的后代几乎悉数呈现中部人的外表特征,单凭外观与表型已无法区分。于是许多人选择伪造身份,钻进监管的空隙,悄然混入主流。
后来,盛长河建议将其纳入更大的社会管理框架,芯片从血统标识,变成了居民的信用与行踪档案。她所在的云华区,是第一个试验区。所以第一个评分局的局长,是李家人。李禄算是根正苗红的官三代。
白金场和总署,只不过是发了旧港内战的战争财,后来才有的政治势力。
程有真听后暗自吃惊,照这么说,评分系统开始运作,也不过短短几十年罢了。
“很多事情不是自古就有的。”师傅也往嘴里扔蔬菜,“等你活得够久,一切都见怪不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