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之外(220)
“……嗯。”
徐宴倒是兴致很高,三两下跑上了楼,找到了程有真小时候的卧室。房间虽小,但是木窗正对着溪流,窗台宽宽,程有真可以坐上,把腿伸出去,聆听宇宙万物的声音。他记得无数个夏夜,他趴在那窗台上,听着虫鸣和涛声,望着海的那边。
“山潮人就聚集在那个地方。”他伸出手,指向对岸的一个半岛。
“你妈妈呢?”徐宴不客气地躺在了他的床上,捞过床头柜上的全家福。
“你脱鞋啊!”
“到时候给你一件复原。”
对哦,险些忘了零体不用担心做家务。啧,高科技真好,他也不需要数据隐私了!
手里全家福和程有真带去白金场的一摸一样。程有真跨过徐宴,再次坐在窗台上,将腿伸出窗外。他转身,指了指相片里那个短发的女性:“我妈。”
“……”
“?”
“我知道那是你妈。”
“我不知道。”
徐宴愣了。
“所有人都说那是我妈,我就当她是了。”
“你没见过她?”他猛地坐直身子,他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件事。
程有真接过那张全家福,指尖轻轻摩挲着相片的边角,眼帘垂下:
“在我还不记事的时候,我爸说是我妈在照顾我。后来我上了托儿所,有了记忆以后,家里就只剩下我爸。”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不过,我一直会在梦里见到我妈。”
徐宴眉头一动。
“她总是在梦里陪我玩,给我做糕点,还知道我每天都发生了什么。”程有真轻轻笑了一下,“她就在梦里安慰我。”
“你不觉得奇怪么?”
“小时候不懂,直到上学了,才意识到,我其实从来没有亲眼见过自己的亲生母亲一次。”
说到这,程有真眼底闪过一丝悲痛,他压抑着情绪,讲:
“于是我去问我爹,我妈在哪里。那个问题,就像潘多拉的魔盒,我一旦问出口,所有的坏事就全都来了。”
“你没有其他的亲戚么?”
程有真摇摇头。
“那你的出生证明呢?”问出口后,徐宴只觉得自己在犯蠢。这些完全可以作伪,也说明不了什么。他的眉头深深蹙起。“你上一次梦到你母亲,是什么时候?”
程有真抿了抿嘴,艰难开口道:“有意识之后,我就再也梦不到了。不过,在调查山潮案的时候,我乔装成山潮人,福利院的人给我注射了药剂,你还记得么?”
“嗯。”
“我产生了幻觉,见到了她。”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之前,和那个山潮男人共感的时候,她也出现过。”
徐宴若有所思。
“怎么了?”
“……没什么,突然对你好奇。”
程有真不响。
“真的,你不觉得你的身世是个谜团么?”
“我已经习惯了。所有人都在骗我,说着不同版本的故事。”程有真停顿片刻,目光落在远方的溪水上,“我要自己找到真相。”
“所以那个男人告诉你,你是山潮人的时候,你怎么想?”
“只是另一个版本而已,没什么好惊奇的。”
听到这,徐宴忽然轻笑出声:“嗯,确实确实。那晚在来因江哭得寻死觅活的,也不知道是谁。”
程有真惊了。他顺手抓过窗台边的石子,狠狠朝他扔去:“那晚掉马是谁?着急忙慌下线的又是谁?”
徐宴稳稳抓过石子,手腕使劲,又朝他丢了回去。程有真侧身一躲,然而窗台年久失修,“嘎吱——”他倏然失去平衡,惊呼一声,徐宴眼明手快,一下起身,捞过他的腰。
溪边的鸟扇动翅膀,扑棱一声,倏然飞远。
徐宴喉结微微滚动,如果再近一点,他就可以,埋在他的颈窝,闻到那人全部的味道,用舌感受他大动脉的跳动……呼吸在一瞬间变得沉重。徐宴违背着生物本能,克制着,不再靠近。
忽然,程有真瞪大眼睛,伸手抓住他的衣领。徐宴心口一紧,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我知道小胖身上的伤是哪来的了!”
第94章 无壤寺和尚受辱案(下)
唐烨和方雨玮急急忙忙被程有真召唤了过来, 一头雾水。
“咋了?你备孕成功了?”
“……”这说的是人话么?
徐宴站在一边,双手抱臂,不做评价。
程有真不知道, 他们二位已经和ID“程有真备孕成功了吗”成为了好朋友, 当然,此处按下不表。
程有真在一众人的注视下, 调出了藏经阁的3D投影。高塔的第一层约有六米,檐角宽阔, 挑出两米多,仿佛一朵倒扣的莲花。
二层之上逐层收窄, 直到第九层,塔刹几乎与云交汇。
“这塔怎么了?”
他伸手拖曳, 塔身旋转, 众人的视线停在第一层正中的窗户上。
“这窗距地约三米, 窗槛就在我肩头的位置, 很容易翻上去。如果一个人从那儿跌下, 正好落在塔外的草坡上。无壤寺的草皮茂盛,这个高度坠落, 不会受太大的伤。”
方雨玮眼睛亮了:“你的意思,小胖那晚是从这儿摔下的?”
唐烨立刻掏出随身携带的终端, 打开软件。“小胖体重多少?”“你就算个80公斤吧。”“好。”她输入指令,很快,系统计算了一个人从各个角度摔落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