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之外(256)
徐宴伸手揉了揉他的眉头:“别做怪表情。”
“那你别糊弄我呗。”
“你记得多少?”
“我记得你杀了281。”
“还有呢?”
“没了。”
“真的?”
“呃……暂时想不起来了。”
徐宴语气淡淡:“自己记不住关键的事情,就别埋怨别人糊弄你。”
程有真白了他一眼,偏过头去:“我嘴好痛。”
他不再做声。
此刻,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丁容匆匆赶到,身后跟着数名总署人员,大码头立刻展开警戒,警笛声不绝于耳。
“组长!”她一脚踢开门,看到坐在墙壁的二人,愣了愣,“你们……告辞,回聊。”随后转身回去走廊。他们迅速检查了四周,确认安全后开始清点伤员。
六局的监控中枢被彻底摧毁,只能从残留的影像里看到血泊中的281。“报告,”一名队员举起终端,“确认死亡。”
丁容转身望向徐宴。徐宴沉默片刻,讲:“他是为掩护我们而牺牲的。记入报告,追封特等荣誉。”
那个疯子一生追求混乱与叛逆,以杀戮为信仰,然而,他死后将被永久镌刻在系统的荣誉名单上。他将被写入报告,被颂为英雄。徐宴要把他抬上正面的神坛,让281成为他最厌恶、最不屑、最想摧毁的那类人。
这是对281最恶毒的惩罚。
想到这,他的嘴角动了动,渗出冷意:“记得通知他的家人,大操大办,发终身抚恤金。”
一贯冷淡的声音,藏着一种扭曲的优雅,丁容背后莫名一阵发凉。她沉默片刻,终究没有追问,只低声应了句:“明白。”
混乱中,小周气喘吁吁地赶来,见到丁容站在门口,连忙踩了个急刹车。真是冤家路窄,好几年没见了,这女人怎么还那么高?不对,好像更高壮了。
“哟,老同学,好久不见啊。”
“你别过来!”小周紧了紧医药箱。
两人当年是监察学院的同期。在一场模拟作战中,小周刚一露头,就被她一剑秒了。多年过去,那个画面仍然会被拿出来反复播放,成为战术课的反面教材。
冤家路窄,小周贴着墙,绕了一圈,走进房间。刚跨进门,就看见那两人搂搂抱抱的,一个头破血流,一个嘴角破皮。这两人战场当儿戏,无语!
“徐宴,嘴子虽好,切莫贪杯。”
程有真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但已经习惯她疯疯癫癫了。小周蹲下,从医疗包里抽出一支活性剂,利落地扎进他手臂。
“别乱动,很快就好。”
一阵轻微的刺痛过后,麻木的四肢开始恢复知觉。程有真抬起手,活动了几下,指尖终于能弯曲。他喘了口气,声音还有点虚弱:
“无壤寺那边怎么样了?”
小周一愣:“什么无壤寺?”
“无壤寺的恐袭啊。”
徐宴皱起眉:“恐袭发生在大码头。”
“脑子’共感’坏了?”小周拿出灯,照他的瞳孔,嘴里念叨着:“不记得二十分钟前的事,还有幻觉……”
“现在几点?”
“九点二十。”
“不对!”程有真立刻坐直身子,推开徐宴,二话不说上了“零体”。没有,无壤寺什么新闻都没有,所有频道都在报道评分六局的爆炸,与281的“英勇牺牲”。
他慌张地退出,脸色惨白,飞速地解释道:“今天早上,总署在开动员大会,九点的时候,无壤寺后院被袭击,十分钟之后,大码头也遭到袭击。”
小周愣了几秒,转头去看徐宴,徐宴则是眉头紧锁。
“我不会记错!我要去无壤寺。”
徐宴没有阻止,小周提着医疗箱,一边咒骂一边跟上。外头天色灰暗,警戒线在风中忽明忽暗。丁容的队伍还在忙碌,三人直接穿过废墟,踏入悬浮车。引擎声想起,车掠过一片片焦黑的街区,大码头像被掏空了一样。
【无壤寺坐标锁定】
悬浮车转向,驶向云华区。
从空中俯瞰,无壤寺景色优美,没有任何被破坏的迹象。徐宴放大车载摄像头,整个后院清晰地呈现在程有真的面前。
安居乐业,井然有序。
“不可能啊……”在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的脑子坏了。
就在这时,所有人的接口同时亮起。
在“零体”的私密频道,空气焦灼。一宁、唐烨和方雨玮三人围坐在一张低矮的蒲团旁,一宁双手抱胸,眉头紧锁,显然在和他们争论着什么。
见到程有真和徐宴上线后,方雨玮立刻迎了上去,问:
“你们没事吧?”
“没事。怎么了?”
“我们俩差点死了。”
唐烨没有解释太多,只问了一句:“你们准备好了么?”几秒后,她启动了智能眼镜。
视频录下了他们遭遇的全过程,李禄和方丈的对峙,丁容带领的总署队伍,最后那刻,禅房倒塌、僧侣消散、空间折叠。画面里,整个藏经阁被“吞噬”,时间线被切断,随后戛然而止。
“我们俩躲去’零体’,活了下来。”唐烨低声说,“但是其他人都不见了。”
频道陷入死寂。
过了许久,一宁才开口:“时间点从九点开始分叉,是这个意思么?”
徐宴眉头微蹙,讲:“不是分叉。是从九点作为节点,云网把所有带着无壤寺恐袭记忆的人,全送去了另一个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