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物理捉鬼的必要性(204)
但当布条绑完时,秦殊也不由愕然愣住。
因为这只凤凰把血红的鸟喙凑到他身边,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旋即微微将喙部张开数寸,吐出一股岩浆似的热浪来。
祂想让秦殊看看自己嘴里叼着的那个东西,那个被祂从阿树婆婆胸腔里掏出来的东西。
——一颗巨大的、湿漉漉的重瞳眼球。
黑红双色,气息极为妖异不详,有若隐若现的血管脉络密密麻麻缠绕在眼白之下,甚至还在“扑通、扑通”有节奏地跳动着。
“……这是什么?这,这不会是,阿树婆婆的心脏吧?”秦殊难以形容自己此时的不安。
这东西从功能上看,确实有点像是心脏,可同时也是不正确的,极其诡异的,无比邪恶的脏东西。
听到秦殊说话,那只足有秦殊手臂之长的鸟喙,又蓦然凑得更近,贴在秦殊脸侧让他仔细看。难言的恶臭在它嘴边缭绕,很明显,就是从那只眼珠里蔓延出来的。
秦殊心头涌起不受控制的恶寒,越看得是深入,越是本能地感到恶心想吐。他忽然想起昨天离开阿树婆婆的小屋时,裴昭给出的评价。
——她的那双心眼,比陈力蚩厉害太多了,不是一个量级。
所以,既是心脏,也是心眼。
所以,阿树婆婆不仅可以看清裴昭的些许真面目,也能借此维持一个年迈老人的身体机能,让她活到百岁仍行动敏捷、健步如飞……绝非凡物,也绝非寻常“正法”。
“我要怎么做?”
秦殊浑身绷紧,试探着将手放在鸟喙边缘。滚烫高温让他戴了手套的指尖也瞬间泛起微红,但他面不改色盯着那双巨大的鸟眼:“你想让我帮你……帮你把这个东西打到散黄?”
“哫哫!锵——”
这是凤凰发出的声音。很奇怪的叫声,像不太熟练的、短促的古萧声。近在耳边,却并不显得刺耳。
秦殊觉得自己大约是听懂了。他没有迟疑,一手抓紧鸟喙下缘,一手高高扬起,将那股被压到极限的呕吐欲望化作动力,后背过于紧绷,甚至传来了肌肉酸疼的钝痛。
“噗嗤!”
一拳就够了,肥大的黑红眼球与他指骨相触,顷刻间四分五裂,汁水横流,诡谲重瞳被打得溃烂散乱,顺着飓风般的冲击力向后飞溅,淅淅沥沥掉进凤凰的喉管里。
火红的神鸟顺势扬起脑袋,“咕噜”一声将其轻松吞下,仰天呼出一口浊气。
“……呕,咳咳,这么臭你也敢吃……”秦殊浑身一松,差点真的吐了出来,感觉自己手背上全是黏液和肉块残留,而且比普通的尸体还要恶心数倍。
吃饱喝足的神鸟懒得理他,开始尝试挪动自己被黏着丝线的翅膀,而秦殊捂着鼻子向后退开,正想把阿树婆婆抱走,却陡然和她“对上视线”。
阿树婆婆还没有死。
她掀起了自己软塌的眼皮,微微偏头,将那双空洞凹陷的眼眶对准秦殊。
黑漆漆的、一眼看不见底的……散发着诡谲幽光的眼眶。
——看破。
秦殊紧盯着她的眼眶,径直看进深处,毫不犹豫趁此机会,立刻尝试去追寻藏匿在黑暗之下的异物光源。
视线追着光的来路不断下坠,让秦殊感到一阵细微的失重感。而当彻底坠至深处时,秦殊发现自己看见了一个未知空间,那些幽光的源头很好分辨,已经成为了熟悉的老朋友。
是千丝万缕的白色丝线。
千丝万缕恐怕还说少了,有无数道发着白光的细线密密麻麻地积压、重叠在一起,反倒因此而扭曲着发生质变,化作浓重压抑的深黑,仿佛连那处未知的空间也摇摇欲坠,濒临塌缩。
在深黑幽光的最中心点,是一只雪白的蛹,被几根格外粗厚的丝线拉扯着,静静悬挂在半空中。
其中有足足两条线,都径直缠着阿树婆婆的双眼,扎根在她眼窝的血肉里。
这些不知何时扎根的细密根系,居然直到此时,直到凤凰将那颗“心眼”啄走,才堪堪停止生长。
而在此之前,丝线们早已张狂又丑陋地沿着她的血肉肌理而生长、蔓延,不断外扩,将她的整颗脑袋彻底寄生,连同身体主要的大动脉都包裹在了丝线之中……
就像是在疯狂吸食她血肉养分的寄生虫。
秦殊呼吸稍窒,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当他退出高度集中的状态,却猛然意识到,阿树婆婆是故意让他看见的。
“这些丝线和陈力蚩的因缘线长得太像了,实在太像了。”
秦殊缓缓呼了口气,尽可能不让自己露出异常表情,用极轻的声音贴在她耳边追问:“难道,难道你们都被那个东西……”
阿树婆婆很艰难地点了点头。
她的手抵在秦殊肩头,老人特有的枯瘦手背之上绷起狰狞青筋,像是费了十足的力气才能轻轻推动少许。她没有办法与其对抗,似乎张口难言,只好以这般沉默的动作来进行提醒,催他把自己放开。
“小心,”她嘴唇颤抖着开口,由于肺部碎了一半,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回,头。”
话音未落,秦殊已蓦然感到后颈窜起一阵毒蛇似的阴森冷意。
那股阴冷气息如锐利刀刃,居然能轻易划破萦绕在凤凰周身的烈焰高温,径直朝他的脖子一侧狠狠袭来。
秦殊没有立刻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