魇玉(49)
白荼将木牌收好,去往客栈之前,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天星阁的主建筑,高楼雄伟,人站在底下,显得很是渺小。
压制一切的力量,真令人心神向往之。
等到了客栈,白荼才发现城内也并非全是修真者,这儿也有普通人,客栈的伙计把他们带到了对应的房间里。
房间并不算大,但一间要住下两个人绰绰有余,师笪和福来抢不过凌既安,因此他们两个一间,凌既安和白荼一间。
客栈一楼作餐馆,好似每时每刻都有新面孔出现,他们并非就住在这间客栈里,不过是好奇,所以过来看看,顺便喝喝茶,吃个饭。
妖与妖之间,就算是同族,都不一定能够团结,不同种类的妖,更是互相嫌弃、忌惮。白荼天生可化形一事已经传遍江湖,可这份特殊并没有叫其他妖对他有所重视,他们对白荼更多的是——馋。
想吃了白荼,想试试这个味道的小白兔是什么样的,说不定吃了白荼,还对修炼大有好处。他们馋得一见白荼就狂咽口水,眼神里透着贪婪。要不是有凌既安几人护着,他们早就扑上来咬住白荼的喉咙了。
入阁后的几日,白荼都安静地待在房间里修炼,福来守在他的身侧,只在买饭的时候会出门,凌既安偶尔会到擂台去,接了四五封战书,差点把对方打死。
迫于魔剑施加的压力,来找他们麻烦的人少了许多。
师笪仍在养伤,偶尔孤坐在自己房中,偶尔也来白荼房间里坐着。他今天照旧来找白荼一道用餐,吃饱饭之后,师笪本计划着回自己房间里去,却被白荼叫住。
只见少年手指修长洁白,犹如通透莹润的白玉,将一个白瓷瓶递给了他,“饭后服用,一次一粒,一天服用两次。”
师笪没多问,从瓶中倒出一粒,送入口中,咽下。
“你就不怕我给你的是毒药?”
师笪面色不改:“没关系,我可以死。”
“……”
受了“恩惠”,师笪自然就不想回到那个空荡荡的房间里去了,他寻了一处空地,不占多大地方,席地而坐,开始运功疗伤。凌既安看他碍眼,脸色很不好,但见白荼没有开口,也没有皱眉,显然是默认了师笪的留下,只得暂时忍下。
又过了几天,裴怀出现在了城中。
有了明确目的地,他们来得就快了些,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星阁故意为之,竟将裴怀等人安排在了与白荼同一家客栈之中。
裴怀看起来比在幻境里的时候冷静了许多,也憔悴了更多,他不再死死地纠缠着白荼,只是视线从始至终都落在白荼身上,偶尔失神,不知在想什么。
一旦他要靠近白荼,凌既安和师笪就会沉着脸挡在白荼身前,神色不虞。裴怀停住脚,张口想对白荼说些什么,后者却不愿多言,直截了当地转身离开。
短短数日,裴怀对白荼的态度之怪异,引来了众人议论纷纷,到最后,人们得出了一个结论——裴怀似乎对白荼,用情至深。
这句话若是放在别人身上,或许会引人同情,但裴怀身为白荼的师父,爱上自己的徒弟,就颇有些枉为人师。
而裴怀伪装出来的情深,实在让白荼倍感恶心。
这人杀他父母,杀他族人,毁他家园,囚禁他,囚禁灵剑,他们之间,只该有仇而不该有情。白荼失忆,但裴怀并没有失忆,这人明明做了那么多恶事,怎么还能够……
装作若无其事地接受他的喜欢?
对于白荼来说,和裴怀成为道侣的那两年,简直是耻辱,是洗涮不掉的污点。
他恨透了裴怀。
天星阁内,他不能对裴怀动手,否则便有被赶出阁外的危险,白荼干脆避开裴怀不见,有凌既安他们三人在,裴怀要见他也不是易事。
但总躲着,也是件烦事。
白荼几经思索,反正裴怀不能近他身,他顶多见了裴怀感觉到恶心罢了,总不能因为裴怀烦人,就终日闭门不出。他还想到这城中逛逛,看看有什么吃的用的。
他没做错什么,他才不是该躲起来的那个人。
白荼越想越有道理,用手指戳一戳凌既安的胳膊,“我们到城里逛逛。”
天星阁奇珍异宝多,哪怕制造法器而剩下的边角料,也是极珍贵的,说不定其中有他们能用得上的。白荼要报复裴怀,但不要与裴怀同归于尽,他还有大好人生要过,裴怀该死,他不该。
凌既安没多犹豫,起身陪白荼往外走,福来和师笪也立刻跟上。
城中已来了不少的人,很热闹,商铺大开,商品琳琅满目,很是吸睛。吆喝声,叫好声,声浪嘈杂。
白荼进了一家售买百宝囊的商铺,这里的百宝囊比起黑市所售买的,要更精美,更实用,挑了许久,白荼最后选定一个圆形玄色锦面百宝囊,上以金丝锈了一片银杏叶。
他付了银子,把这个百宝囊系到凌既安腰带上,示意剑灵保管好他们三人的财产。
从商铺出来,白荼就见到了门外站着的裴怀,这人没带其他弟子。
“小荼,我有话想要和你说。”
他们的周围停留有不少的江湖侠客,目光虽大多没有直接落在他们身上,但无一例外都竖起了耳朵。
白荼立于台阶之上,眉眼如画,神色却凛冽冷清,犹如覆着皑皑白雪的高峰。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周围的人听得一清二楚。